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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夜,浓得化不开。

九千岁府邸深处,那间极少启用的私密暗室中,烛火摇曳,将两道对峙的身影投在冰冷的石壁上,拉长、扭曲,如同鬼魅。

“萧屹!”

压抑着暴怒的低吼在室内炸响,伴随着沉闷的肉体撞击声。褚元晦一拳狠狠砸在萧屹的颧骨上,力道之大,让猝不及防的摄政王踉跄着连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哼。

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萧屹抬手抹去嘴角渗出的血丝,脸上却没有太多意外的表情,反而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血沫的、充满讥诮的笑容。

“啧啧,火气真大。”他歪了歪头,活动了一下被打得生疼的下颌骨,目光玩味地打量着对面膛剧烈起伏、眼神阴鸷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的褚元晦,“怎么?就因为我的人在围场‘不小心’误伤了你的小心肝,你就跑来跟本王拼命?”

他故意加重了“不小心”和“小心肝”几个字,语气轻佻,充满了挑衅。

褚元晦的呼吸猛地一窒,眼中意更盛。他攥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咯咯的声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将眼前人生吞活剥。

“误伤?”他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安排的刺!你下的令!若非……若非咱家早有防备,留了人在她附近,她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想到白里在山洞中看到夜爻手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水泡和血痕,想到她脚踝那道险些伤到筋骨的箭伤,想到她蜷缩在火堆旁时那脆弱惊惶的眼神……褚元晦就觉得心口一阵阵抽痛,怒火与后怕交织,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恨不得将萧屹千刀万剐!

“哦?是吗?”萧屹却似乎毫不在意他的意,反而向前走了两步,近褚元晦,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可本王怎么听说……她只是受了点‘轻伤’?反倒是咱们的皇帝陛下,中毒又中箭,差点就去见先帝了。”

他盯着褚元晦的眼睛,一字一句,慢悠悠地说:“褚元晦,你到底是气我的人差点了她……还是气我的人,差点‘真的’了皇帝,破坏了咱们‘恰到好处’的计划?”

这话如同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中了褚元晦心中最隐秘、也最不愿面对的矛盾。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萧屹见状,笑容愈发扩大,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令人厌恶的得意:“让我猜猜……你现在心里很乱,对吧?一边是我们的‘大业’,一边是那个让你魂不守舍的女人。你既想护着她,又怕她知道太多,坏了事,更怕……她知道某些真相后,会恨你入骨,离你而去。”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声音里充满了蛊惑与恶毒:“褚元晦,你该不会……真的喜欢上她了吧?”

喜欢?

这两个字像惊雷般在褚元晦耳边炸响。

他猛地抬头,眼中情绪剧烈翻涌,有被说中心事的狼狈,有被窥探隐秘的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恐慌。

“你胡说什么!”他厉声反驳,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胡说?”萧屹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伪装,“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明知那场刺的风险,却还是冒险将她留在皇帝身边?为什么你看到她受伤,会失控到跑来打我?为什么你看着她的眼神……连瞎子都看得出来不对劲!”

他往前又凑近了些,几乎贴着褚元晦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吐出最致命的话语:“别忘了,褚元晦。当初你给她那颗‘假死药’的时候……那药丸,可是真的毒药。只不过发作慢些,死状与假死无异罢了。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活着走出掖庭,对吧?”

褚元晦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让他如坠冰窟。

那件事……那件被他刻意遗忘、深埋心底的、最初最冷酷的算计……

“你给她安排新的身份,不过是看中了她的心机和‘子虚先生’的潜力,想物尽其用。等她没了价值,那颗药,就是送她上路的最后一步棋。”萧屹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在他耳边盘旋,“你说,如果她知道这一切……知道她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全是因为你最初的心……她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偶尔对你露出一点依赖?会不会……恨不得立刻离你远远的,甚至,亲手了你?”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褚元晦的心上,带来尖锐的、几乎让他窒息的疼痛。

他闭上眼睛,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是的。

萧屹说得没错。

最初的最初,他对夜爻,只有利用和意。那颗药,确实是毒药。他本没想过要让她“假死”后还活着。所谓的“新身份”、“盟友”,不过是他发现她出乎意料的聪慧和有用后,临时改变的计划。

他从未忘记过自己的深仇大恨,从未忘记过与萧屹颠覆朝纲、将那个位置夺回来的共同目标。夜爻,从一开始,就只是这盘棋上一颗特别的棋子,一件好用的工具。

可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她立下“三月为嫔”赌约时的笃定?是她写下漕运策论时的惊才绝艳?是她与太后对峙时不卑不亢的锋芒?还是中秋戏台上,她回眸时那清澈又倔强的眼神?亦或是……山洞里,她红着眼眶,哽咽着唤他名字时,那瞬间卸下所有防备的脆弱?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最初只想用完即弃的棋子,不知何时,已经在他心里扎了,生了刺,牵动着他所有失控的情绪。

“褚元晦,”萧屹看着他苍白失神的脸,语气放缓了些,带上一丝安抚,却又更像是提醒,“别忘了我们共同的目标。那个位置,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她……”

他拍了拍褚元晦的肩膀,声音压低,带着一种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甚至有些猥琐的意味:“你放心。等我坐上那个位置,这天下都是我们的。一个女人而已……到时候,她就是你的。你想怎么宠,就怎么宠。何必急于一时,为了她,坏了我们的大事?”

你的。

这两个字,像是一剂猛药,瞬间激起了褚元晦心底最深处的暴戾与占有欲,却也同时,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恶心和愤怒。

他猛地挥开萧屹的手,眼神如刀,冰冷刺骨:“萧屹,收起你那套恶心的说辞!她是人,不是物件!更不是你许给我的战利品!”

萧屹被他眼中骤然爆发的凶狠惊得后退半步,脸色也沉了下来:“褚元晦!你别不识好歹!本王是在提醒你,别被女人迷了心窍!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牺牲了多少?隐忍了多少?难道你要为了一个女人,前功尽弃吗?!”

“咱家的事,不用你管!”褚元晦低吼,口剧烈起伏,“但萧屹,咱家也警告你!别再动她!若她再有半点损伤……咱家保证,你的‘大业’,会先一步,给她陪葬!”

说完,他不再看萧屹难看的脸色,猛地转身,拂袖而去。暗室的门被重重摔上,发出震耳的巨响,只留下萧屹一人,脸色铁青地站在原地,眼中闪烁着阴晴不定的光芒。

景阳宫。

夜色已深,万籁俱寂。

夜爻躺在床榻上,却并未熟睡。白山洞中的惊险,回宫后的种种猜测,以及脚踝处传来的阵阵钝痛,都让她心神不宁。

她闭着眼,看似入睡,实则五感全开,警惕着周围的任何一丝异动。

果然。

子时刚过,窗棂传来极轻微的、几乎不可闻的“咔哒”声。

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般,悄无声息地滑入寝殿,落地无声。

夜爻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全身肌肉紧绷,蓄势待发。她能感觉到那道黑影在床边停留了片刻,然后,一只微凉的手,极其轻柔地,抚上了她放在锦被外、包裹着纱布的手。

就是现在!

夜爻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寒光一闪!藏在枕下的匕首如同毒蛇出洞,闪电般挥出,冰冷的刃锋精准地横在了来人的脖颈上!

动作净利落,毫不留情。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薄月光,她看清了来人的脸。

苍白,精致,即使在匕首威胁下,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也只是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随即归于一种复杂的、近乎哀伤的平静。

褚元晦。

果然是他。

夜爻心中冷笑,面上却迅速换上了一副受惊过度、后知后觉的慌乱表情。她“啊”地轻呼一声,手一松,匕首“哐当”掉落在床边的脚踏上。

“九……九千岁?”她声音带着颤抖,像是被吓坏了,“怎么是您?您……您怎么来了?我……我还以为是刺客……”

她边说,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抱着被子,眼神惊惶不定地看着他,将一个骤然遇袭、心有余悸的弱女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褚元晦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那紧绷的弦,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了一下,又酸又软。

白里与萧屹争吵时的暴怒与冰冷,那些被翻出来的、不堪的过往算计,此刻在她惊惶的眼神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甚至……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自责与愧疚。

如果不是他,她不会被卷入这些纷争,不会受伤,更不会在睡梦中都如此警醒,如同惊弓之鸟。

“是咱家。”他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吓到你了。”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颊,却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只是轻轻握住了她那只受伤的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摩挲着包裹的纱布边缘。

“伤口……还疼吗?”他问,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甚至带着小心翼翼的疼惜。

夜爻垂下眼帘,掩去眸底深处的冰冷与算计,轻轻摇了摇头:“不疼了。太医说只是皮外伤,养几就好。”

她的顺从和柔软,像是一种无声的鼓励。

褚元晦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心头那股强烈的、想要将她拥入怀中、确认她安然无恙的冲动,终于冲破了所有理智的堤坝。

他不再犹豫,俯身,伸出双臂,将她连同被子一起,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拥入了怀中。

夜爻的身体,在他靠近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心底涌起一阵强烈的反感和恶心。

白山洞里的拥抱,尚可解释为劫后余生的本能慰藉。可此刻,夜深人静,他擅闯她的寝宫,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其中包含的试探、掌控、以及那令人作呕的、自以为是的“怜惜”,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但她没有推开他。

不仅没有推开,她还强迫自己放松下来,甚至将脸微微侧靠在他的肩头,发出一声极轻的、似有若无的叹息。

因为她知道,褚元晦对她动心了。

虽然这“动心”里掺杂了太多算计、占有欲和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楚的复杂情绪,虽然这“动心”的源头可能肮脏不堪(比如那颗最初的毒药),但不可否认,他对她有了超出“盟友”和“棋子”的情感。

而感情,是这深宫里,最脆弱也最锋利的武器。

她要利用这份“动心”。

她要让他沦陷得更深,深到无法自拔,深到失去理智,深到……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甚至背弃他自己的原则和同盟。

只有这样,她才能在这虎狼环伺的棋局中,真正掌握主动,而不是永远做那个被算计、被利用、随时可能被抛弃的棋子。

所以,她必须演下去。

演一个惊魂未定、需要依靠的弱女子。演一个对他逐渐放下心防、甚至产生依赖的“盟友”。演一个……能牵动他所有情绪,让他心甘情愿跳进温柔陷阱的“特殊存在”。

感受到怀中人的顺从和那声叹息,褚元晦的心像是被温水浸泡,酸涩中泛起密密麻麻的暖意。他收紧了手臂,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冷梅香。

“夜爻……”他低声唤她的名字,不再是疏离的“昭仪”或“娘娘”,而是最私密的、只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称呼,“别怕。以后……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誓言般的郑重。

夜爻在他怀里,无声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男人的承诺,尤其是在这种情境下的承诺,最是不可信。

但她依旧用带着一丝哽咽的、软糯的声音回应:“嗯……我信你。”

这一句“我信你”,像是打开了某种闸门。

褚元晦抱着她,开始断断续续地、有些语无伦次地说话。

他说起白里看到她伤口时的愤怒与心疼。

说起对她聪慧与坚韧的欣赏,又对她总是将自己置于险境的担忧。

甚至……说起了一些连他自己都觉得矫情和脆弱的、关于深宫孤寂、关于背负秘密、关于看不到尽头的黑暗前路的迷茫。

他像是在对一个最信任的人,倾吐着积压了太久、从未对人言说的心事。

夜爻静静地听着,偶尔轻轻“嗯”一声,表示她在听。她的手,甚至小心翼翼地、回抱住了他的腰。

这个细微的、带着依赖意味的动作,让褚元晦浑身一震,心中涌起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满足感与悸动。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融,目光深深望进她的眼底,那里映着窗外微弱的月光,显得清澈又迷蒙。

“夜爻,”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近乎乞求的意味,“别离开我。”

夜爻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浓烈得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情感,心中冷笑更甚,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一丝羞涩和迷茫的动容。

她轻轻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扫过他的皮肤,声音轻得像羽毛:“我……我能去哪儿呢?”

这话听在褚元晦耳中,无异于一种默许和依赖。

他心中激荡,将她搂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睡吧。”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我在这儿守着你。”

夜爻乖顺地闭上眼,靠在他怀里,仿佛真的安心睡去。

褚元晦就这样抱着她,靠在床头,一动不动。感受着怀中人逐渐平稳的呼吸和温软的体温,心中那片荒芜了多年的冰原,似乎正被一股陌生的暖流,缓缓浸润,融化。

他甚至有些舍不得放开,就这么抱着她,仿佛拥抱着整个世界唯一的光亮和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夜爻似乎睡熟了,轻轻动了一下。

褚元晦这才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平,为她掖好被角。他自己却并未离开,而是和衣躺在了她的外侧,隔着锦被,将她虚虚地圈在怀里,仿佛守护着最珍贵的宝物。

这一夜,景阳宫的寝殿里,气息交融,体温相偎。

一个在虚假的温柔中,编织着更深的陷阱。

一个在自以为是的深情里,一步步走向未知的深渊。

天光微亮。

春华和秋实像往常一样,轻手轻脚地推开寝殿的门,准备伺候夜爻起身梳洗。

然而,当她们的目光落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拔步床上时,两人齐齐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滚圆,几乎要惊叫出声!

只见她们的娘娘,正安静地睡在里侧,锦被盖得严实。

而在外侧,赫然躺着一个身着深蓝色常服(显然已换下夜行衣)、长发披散的男人!

是九千岁!

他侧身躺着,面向娘娘的方向,一只手甚至还搭在锦被外,距离娘娘的肩膀只有寸许。那张总是苍白冰冷的脸上,此刻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恬静的放松,甚至唇角还微微上扬着,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这……这……

春华和秋实面面相觑,吓得魂飞魄散,连呼吸都忘了。

就在她们不知所措之际,床上的褚元晦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初醒时还带着一丝迷蒙的黑眸,在看清床边呆若木鸡的两个宫女后,迅速恢复了往的深不见底与冰冷。

但他并未动怒,也未有任何被撞破的窘迫。

他甚至心情颇好地,对着两个吓得面无人色的宫女,极淡地、几乎看不见地勾了勾唇角。

然后,他从容地坐起身,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和长发,动作优雅,仿佛这里就是他的寝殿。

他低头,看了一眼仍在“熟睡”的夜爻,目光在她恬静的睡颜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随即,他翻身下床,穿上靴子,看也没看两个宫女一眼,径直走向殿外。

走到门口时,他才脚步微顿,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吩咐:

“好生伺候着。昨夜的事,若有一字泄露……”

他没说完,但话里的寒意,让春华和秋实如坠冰窟,连忙跪下,磕头如捣蒜:“奴婢不敢!奴婢什么也没看见!”

褚元晦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推门而出,迎着初升的朝阳,大步离去。

深蓝色的衣角在晨风中轻轻摆动,那张苍白精致的脸上,竟隐隐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春风得意的神采。

仿佛昨夜,他真的拥有了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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