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清晨的厨房
周二清晨六点半，女生宿舍404的厨房还沉浸在黎明前的静谧中。
林星辰蹑手蹑脚地溜出房间，肩上挎着一个帆布袋，里面装着昨天下午特意去超市买的食材：鸡蛋、番茄、鸡肉、西兰花，还有一小盒新鲜的草莓。
公共厨房在走廊尽头，这个时间点空无一人。她打开灯，暖黄的灯光照亮了整洁的灶台。星辰系上围裙，开始忙碌。
洗米，煮饭——这是最基础的小米粥，养胃。她记得陆予的医生嘱咐要清淡饮食，但也需要营养。
切番茄时，她想起昨天陆予说“番茄炒蛋有家的味道”。她的动作更细致了些，把番茄切成均匀的小块，去掉硬芯。
打鸡蛋，加一点盐和温水——妈妈说这样炒出来的蛋更嫩。热锅，倒油，油温刚好时倒入蛋液，迅速翻炒成金黄的块状，盛出备用。再炒番茄，等汁水出来后，把鸡蛋倒回去，翻炒均匀，最后撒一点葱花。
简单的番茄炒蛋，但她做得很认真。
然后是鸡肉炒西兰花。鸡肉切成薄片，用料酒、生抽、淀粉腌十分钟。西兰花掰成小朵，焯水，保持翠绿的颜色。快火翻炒，最后加一点蒜末提香。
她准备了两个便当盒——都是新买的双层保温款，一个深蓝色，一个浅灰色。深蓝色给陆予，浅灰色自己用。
番茄炒蛋和鸡肉西兰花装进第一层，小米粥装在第二层的汤格里。最上面一层小格子，她放了洗净的草莓。
装盒，盖紧，放进保温袋。整个过程用了四十分钟，当她收拾好厨房时，刚好七点十分。
回到房间，温暖暖还在睡觉。星辰轻手轻脚地换了衣服，背上背包，拎着保温袋出门。
清晨的校园很安静，只有晨跑的老人和早读的学生。梧桐树的叶子几乎掉光了，枝在灰白的天空中勾勒出简洁的线条。
星辰走到建筑系B栋楼下时，正好七点半。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上去，而是给陆予发了条消息：
“你起床了吗？我给你带了早餐。”
几乎秒回：
“在工作室。上来吧。”
星辰的心跳快了半拍。
二、承：便当的仪式
推开307的门，陆予已经在了。
他今天穿了件藏蓝色的毛衣，袖子挽到手肘，正在检查昨天做的木柱。听到开门声，他抬头，目光落在星辰手里的保温袋上。
“早。”他说。
“早。”星辰走过去，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我给你做了早餐，现在吃还是等会儿？”
陆予看了眼时间：“现在吃吧，正好饿了。”
星辰从袋子里拿出深蓝色的便当盒，打开。热气混合着食物的香味飘散开来——番茄炒蛋的酸甜，鸡肉的咸香，小米粥的谷物气息。
陆予看着便当盒里整齐的食物，停顿了几秒。
“怎么了？”星辰有些紧张，“你不喜欢吗？我可以……”
“喜欢。”陆予打断她，“只是……很久没有人给我做过饭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星辰听出了其中的情绪。她想起陈逸飞说的——陆予的母亲在国外，父亲不在了，他一直都是一个人。
“那……趁热吃。”她把筷子递给他。
陆予接过，夹了一块番茄炒蛋，放进嘴里。咀嚼，吞咽，然后说：“很好吃。”
“真的吗？”
“嗯。”陆予又吃了一口，“比我以前吃过的都好吃。”
这不是客套话，星辰能看出来。他的表情很认真，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尝每一口的味道。
她也打开自己的便当盒，两人并排坐在工作台前，安静地吃着早餐。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木屑的味道混合着食物香气，形成一种奇特的、温馨的氛围。
“你今天要教我画画？”陆予忽然问。
“嗯。”星辰点头，“你昨天说想学画星空，我带了画具。”
“好。”陆予说，“等我吃完，我们就开始。”
他吃得很净，连最后一点小米粥都喝完了。吃完后，他仔细擦净嘴巴，把便当盒盖好。
“谢谢你。”他说，“明天……不用这么麻烦，我去食堂吃就行。”
星辰的心沉了一下：“你不喜欢吗？”
“不是。”陆予摇头，“只是……太麻烦你了。早起，买菜，做饭，还要送过来。”
“不麻烦。”星辰认真地说，“我喜欢做饭。而且……医生说你要好好吃饭，食堂的饭菜太油腻，不适合养胃。”
陆予看着她，眼神复杂。良久，他说：“那……谢谢。”
“不客气。”星辰笑了，“就当是谢谢你教我木工。”
早餐后，他们开始今天的工作——或者说，今天的“课程”。
星辰把画具摆开：素描本，铅笔，橡皮，还有一盒24色的彩铅。
“今天我们学基础。”她说，“先学观察光影。星空看起来是深色的，但其实有很多层次。最暗的地方不是纯黑，要加一点暖色；最亮的地方不是纯白，要加一点冷色。”
她在纸上示范，用深蓝、紫色、黑色叠加，再用白色提亮。
“你看，这样才有空间感。”
陆予凑近看，很专注。他的呼吸拂过纸面，星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牙膏味。
“我试试。”他说。
星辰把纸和笔递给他。陆予的手握笔的姿势很标准——毕竟是画了多年图纸的人。但他下笔很重，线条生硬，完全没有绘画的柔和感。
“放松一点。”星辰说，“画画不是画图纸，不用那么精确。你看，手腕要这样……”
她自然地握住他的手，调整姿势。这是昨天陆予教她锯木头时的姿势反转，但这一次，星辰的心跳得更快了。
陆予的手很大，手指修长，掌心有薄茧。星辰的手覆在上面，能感觉到他的温度。
“对，就这样。”她指导着，“轻轻画，感受笔尖在纸上的触感。”
陆予按照她的指导，画出了一条弧线——比刚才柔和多了。
“进步了。”星辰表扬道。
陆予的嘴角微微上扬。他继续练习，虽然依然笨拙，但能看出在努力。
三、转：陈逸飞的“偶遇”
上午十点，工作室的门被敲响了。
星辰去开门，门外站着陈逸飞，手里提着一个纸袋，一脸“我刚好路过”的表情。
“早啊！”他挤进来，“哟，陆予在画画？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陆予头也不抬：“有事说事。”
“给你送资料啊。”陈逸飞把纸袋放在桌上，“天文馆竞标评审的反馈意见，秦教授让我转交给你。他说虽然落选了，但方案有很多亮点，让你别灰心。”
陆予的手顿了顿，但没有停下画笔。
陈逸飞的目光扫过工作台，看到了两个空的便当盒。他眼睛一亮：“哟，这便当盒不错啊。谁做的？星辰同学你做的？”
星辰脸一红：“嗯……我随便做的。”
“随便做就这么丰盛？”陈逸飞夸张地吸了吸鼻子，“番茄炒蛋，鸡肉，还有小米粥！陆予你太幸福了吧！我呢我呢？我早上只吃了个面包！”
陆予终于抬起头：“想吃自己去做。”
“我哪会做啊！”陈逸飞转向星辰，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星辰同学，明天能不能……多做一份？我可以付饭钱！”
星辰被他的表情逗笑了：“不用付钱，我多做一份就是了。”
“真的？”陈逸飞眼睛发亮，“太好了！那我明天也来工作室吃！哦不，我帮你们打下手！我虽然不会做饭，但我会洗碗！”
陆予皱眉：“你别添乱。”
“我怎么添乱了？”陈逸飞理直气壮，“我这是促进团队和谐！再说了，星辰同学都答应了，对吧星辰？”
星辰看向陆予，有些犹豫。陆予叹了口气：“随你。”
“耶！”陈逸飞比了个胜利的手势，然后凑到陆予旁边看他的画，“让我看看陆大建筑师画得怎么样……噗，这星空怎么像涂鸦？”
陆予面无表情：“第一次画，很正常。”
“但人家星辰第一次锯木头就锯得笔直！”陈逸飞说，“你这差距有点大啊。”
陆予放下笔，看向星辰：“他说的对，我没什么天赋。”
“别听他瞎说。”星辰连忙说，“你进步很快。画画需要时间，就像木工一样。”
她指着陆予刚才画的线条：“你看这里，已经比最开始柔和多了。而且你观察得很仔细，颜色搭配很准确。”
陆予看着她的眼睛：“真的？”
“真的。”星辰认真点头，“我从不撒谎。”
陆予重新拿起笔：“那我继续。”
陈逸飞在旁边看着，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他待了十分钟，说还有课，就离开了。临走前，他朝星辰眨了眨眼，用口型说：“加油。”
门关上后，工作室又恢复了安静。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陈逸飞的到来，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荡漾开来。
“抱歉。”陆予忽然说，“陈逸飞他……话比较多。”
“没事，他很有趣。”星辰说，“而且……他很关心你。”
“嗯。”陆予顿了顿，“他是我在大学里唯一的朋友。虽然有时候很吵，但……是真心对我好。”
这是陆予第一次主动谈起人际关系。星辰心里一动。
“你也是我的朋友。”她说。
陆予抬头看她，眼神深邃：“只是朋友吗？”
这个问题让星辰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陆予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很淡，但很温柔：“继续教我画画吧。我想学画……流星。”
“流星？”
“嗯。”陆予说，“昨晚看天气预报，说下周有流星雨。我想在那之前学会。”
星辰的心跳得更快了。下周有流星雨，这意味着……他们会再次一起去天文台吗？
“好。”她说，“我教你。”
四、合：秘密的交换
午饭时间，星辰又拿出了便当盒。
这次除了陆予的，还有给陈逸飞准备的那份——她早上特意多做了些。但陈逸飞没来，说临时有小组会议。
“那我们分着吃了吧。”星辰说，“别浪费。”
“好。”陆予接过便当盒，忽然说，“明天……你不用做我的了。”
星辰的心一沉：“为什么？”
“因为明天我给你做。”陆予说得很自然，“你教我画画，我教你木工，你做饭给我，我也应该做饭给你。这才公平。”
星辰愣住了：“你……会做饭？”
“会一点。”陆予说，“番茄炒蛋应该能做。可能没你做的好吃，但……我会努力。”
他的表情很认真，像是在承诺什么重要的事情。
“好。”星辰笑了，“我等你做的饭。”
他们开始吃午饭。今天的菜是红烧排骨和清炒时蔬，依然是星辰做的。陆予吃得很香，连汤汁都拌饭吃了。
“你真的不用这么辛苦。”吃饭时，陆予又说，“早起，买菜，做饭……会占用你很多时间。”
“不辛苦。”星辰说，“其实……我喜欢做这些。小时候我妈妈工作忙，我就自己学着做饭。她说，会做饭的人，永远不会饿着自己。”
她顿了顿：“而且，给你做饭……我很开心。”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陆予听清了。
他放下筷子，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星辰的脸红了，“因为看到你吃得好，我就很开心。因为知道你胃不好，就想做点养胃的。因为……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她说了一连串“因为”，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陆予没有追问，只是说：“那我也是。看到你开心，我也开心。”
这句话比任何情话都让星辰心动。
午饭后，他们继续工作。下午的任务是打磨昨天做的木柱。这次是陆予教星辰，如何用不同目数的砂纸，从粗到细，打磨出光滑的表面。
“要顺着木纹方向。”陆予站在她身后指导，“这样才不会有划痕。”
他的距离很近，星辰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她想集中注意力，但心跳不听话。
“对，就是这样。”陆予说，“你手很稳，很适合做细活。”
他的表扬让星辰心里甜甜的。
工作到三点，今天的“四小时”结束了。按照计划，陆予要去图书馆查资料，星辰有艺术史的小组讨论。
收拾东西时，星辰从背包里拿出一小盒巧克力，递给陆予。
“这个给你。”她说，“黑巧克力，对心脏好。但别吃太多，每天一小块就好。”
陆予接过，盒子是精致的深蓝色，上面有银色的星星图案。
“谢谢。”他说，“我也有东西给你。”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纸袋，递给星辰。
星辰打开，里面是一支铅笔——不是普通的铅笔，而是一支手工制作的木杆铅笔。笔杆是深色的木头，打磨得很光滑，上面刻着一行小字：
“给林星辰，画最美的星空。”
字迹是陆予的，刻得很深，很工整。
“这是……”星辰的眼睛湿润了。
“我自己做的。”陆予说，“用昨天的废木料。不值钱，但……希望你喜欢。”
“我喜欢。”星辰握紧铅笔，“很喜欢。”
这是她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离开工作室时，两人在门口道别。
“明天见。”星辰说。
“明天见。”陆予顿了顿，“我会努力做好番茄炒蛋的。”
星辰笑了：“我等着。”
回宿舍的路上，星辰一直握着那支铅笔。木头的触感很温润，刻字的地方能摸到凹凸的纹理。
她拿出手机，给陆予发了条消息：
“铅笔我很喜欢，谢谢你。”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便当我也很喜欢，谢谢你。另外，明天见。”
简单的对话，但星辰看了很久。
回到404，温暖暖立刻扑上来：“怎么样怎么样？今天有什么进展？”
“没什么……”星辰想把铅笔藏起来，但温暖暖眼尖看到了。
“这是什么？哇！手工铅笔？谁送的？陆予对不对！”温暖暖抢过铅笔，看到刻字后眼睛瞪大，“‘给林星辰，画最美的星空’！天啊！这简直可以当定情信物了！”
“别瞎说……”星辰脸红了。
“我怎么瞎说了？”温暖暖把铅笔还给她，“他亲手做的，亲手刻的字，这不是心意是什么？星辰，你们俩这进展，比我想的快啊！”
星辰握着铅笔，心里甜丝丝的。
而此刻，在男生宿舍，陈逸飞也在审问陆予。
“便当呢便当呢？说好的我的那份呢？”
“星辰带回去了。”陆予说，“你明天自己来吃。”
“这还差不多。”陈逸飞满意了，然后凑近，“对了，你送人家什么了？我看到你在工作室刻木头刻了一晚上。”
“一支铅笔。”
“就一支铅笔？”
“手工做的。”
“哦——”陈逸飞拉长声音，“那还差不多。不过我说，你们俩这暧昧期还要持续多久啊？我看着都着急。”
陆予没有回答，只是拿出手机，看着星辰发来的那句“铅笔我很喜欢”。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
有些心意，已经在便当里，在铅笔里，在每一天的相处里，慢慢发芽，生长。
就像星辰画里的星空，看似遥远，其实每一颗星，都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