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沈念安轻手轻脚下床,怕吵醒念智。男孩睡得很沉,小脸陷在枕头里,呼吸均匀。
她给他掖了掖被角,然后去卫生间洗漱。
冷水泼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脸颊消瘦,但眼睛里有种近乎执拗的光。
她看了一眼还在睡的念智,轻轻关上了门。
右手又开始疼了,阴雨天总是比平时更疼。
到酒店时,她刷卡进员工通道,换好衣服,推着清洁车走向电梯。
今天是周一,这个时候,程衍应该去上班了。
想到能避免和程衍遇见,沈念安心头一松,那人脾气不好,若是他依旧像昨天那样,她实在是难以招架。
沈念安用门卡刷开27楼房门,里面没有开灯,很安静。
看来程衍是真的不在。
沈念安彻底放心下来,打开灯,开始打扫。
先从客厅开始,地毯上有一摊暗红色的污渍,看样子似乎是红酒被打翻留下的印子。
沈念安蹲下身,用专用清洁剂一点点擦拭。红酒渍很难去,她弄了十几分钟,才勉强清理净。
然后是茶几、沙发、电视柜。每件家具都要仔细擦拭,不能留一点灰尘。
打扫到书房时,她顿了顿。
书桌上的文件比昨天多了,电脑也开着,屏幕暗着,但电源灯亮着。
她小心地绕过,只擦了桌边和书架。
卧室门关着,沈念安轻轻推开门,里面一片黑暗,窗帘拉着。
沈念安并不觉得有什么异常,以前她来打扫的时候,窗帘很多时候也是拉上的。
只是,当她拉开窗帘的时候,被狠狠吓了一跳。
只见大床上,被子里隆起一个人形,很显然程衍还没走。
程衍翻了个身,蚕丝被从身上滑下一大片。他没穿上衣,被子随之滑到了腰处,露出结实的膛和腹肌。
沈念安忙不迭移开目光,她屏住呼吸,想悄无声息地从屋子里退出。
只是,她一只脚刚落地,床上男人便醒了。
他头发有些乱,眼神惺忪,看到沈念安,很快就清醒了。
“你在什么?”
沈念安暗道终究没躲过,只能低声解释:“我准备打扫您的房间。”
“谁让你这么早来的?”程衍坐起来,被子滑得更下去。
他也没在意,就那么裸着上身,盯着她。
现在早吗?已经十点过了。
不过,沈念安并不想和程衍争辩,只耐着性子解释:“您昨天说,早中晚必须将这里打扫一次,所以我来得稍微早了一些。”
程衍眯起眼,想起来了,他确实这么说过。
“那还不快点?杵在那什么?”
沈念安有些意外,她以为程衍会直接将她轰出去的。
如今男人都这样吩咐了,沈念安只能硬着头皮留下。
沈念安转身开始打扫,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背后有一道视线,一直盯着她。
不过很快,沈念安便不再理会这些了。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赶紧打扫完这里才是最要紧的事儿,她可不想再一次被程衍刁难。
她轻手轻脚地打扫,先收拾地上的衣服,衬衫,西裤,皮带,女人的吊带裙……
沈念安面不改色地将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捡起来,叠好,放在椅子上。
她全都收拾净,换了新的垃圾袋。动作很轻,很快,像做贼。
她收拾完卧室,退出房间,轻轻关上门,随后靠在门上,深吸了一口气。
整层楼已经打扫得差不多了,最后剩下拖地。右手使不上力,她就用左手,动作别扭,但勉强能完成。
刚拖到一半,卧室门便开了。
程衍穿着睡袍走出来,腰带松松系着,露出大片膛。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打开电视。
财经新闻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沈念安低着头,继续拖地。
拖到他脚边时,她轻声说:“程先生,抬一下脚。”
程衍没动,眼睛盯着电视。
沈念安又说了一遍。
程衍这才抬了抬脚,但只抬了一点点。
沈念安只好蹲下身,用抹布一点点擦他脚下的那块地。
凑得太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女人的香水味。
很甜腻的味道,和昨天那件裙子的主人应该是同一个。
不过,这些都与她没有关系。
待她打扫完准备离开的时候,男人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等等。”
沈念安顿住脚步,回头看向他,开口道:“程先生,还有什么吩咐?”
程衍淡淡睨向她,指尖在茶几上一抹,视线最后落在手指上那几不可见的灰尘上。
男人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理直气壮道:“茶几,床头,地板都不够净。”
“程先生,这些地方我都打认真打扫过了,应该……”
男人不悦皱眉,竖起手指,对她做了禁声的手势:“我不想听‘应该’,我不喜欢脏乱,一点灰尘都不可以。沈大小姐,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沈念安右手手指微颤了一下,她已经连续打扫了三个小时,右手指尖痛意愈加明显。
程衍见沈念安久久不为所动,恶劣地笑了笑:“沈大小姐若是不想重新打扫,也可以滚啊。”
若是其他人,被这般对待,兴许真的会受不了委屈一气之下不了。
可沈念安早已没有任性的资格。
她没有大学文凭,还有案底,能找到一份工作,实在是不容易。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让她将里重新打扫一遍。
于是,沈念安重新拿起打扫工具,重新开始打扫。
程衍见沈念安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眉梢轻挑。
沈念安倒是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不过,一样地让他讨厌。
两个小时后,见程衍终于满意,沈念安暗暗松了口气,她还真怕这厮继续挑刺。
程衍懒懒睨向沈念安,漫不经心吐出一个烟圈,冷冷道:“滚吧。”
程衍语气不善,沈念安却无暇计较这些,忙不迭收拾好东西出了套房。
直到沈念安走远,程衍的视线才收回。
似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男人懊恼地皱了皱眉。
他深深吸了口指尖的烟,白色烟雾将他笼罩,他的唇角突然溢出一声冷笑。
忍气吞声是吧,他倒是要看看她究竟能忍多久。
这一天,沈念安只在中午吃饭的时间喘了口气,其他时间几乎一直在27楼打扫,将整层楼拖了一遍又一遍。
待到完成打扫任务,沈念安已经精疲力尽了。
沈念安走进电梯,轻轻按了按电梯按键,锐痛却在用力的瞬间,蓦地传来。
突如其来的痛意让她眸色一滞,她缓缓抬起右手,只见手指在不受控制颤抖,如尖刀划过的痛意久久不散。
沈念安无力低叹了声,真没用。
回到更衣室,张姐正在换衣服,看见她,吓了一跳:“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没事。”沈念安的声音有点哑。
“程先生又为难你了?”张姐压低声音:“我刚才看见你只刨了几口饭便从员工餐厅跑出去,程先生连你吃饭的时间都不多给?”
见沈念安低垂着头默不作声,张姐脸色复杂。
“唉,造孽。”张姐叹气:“这程先生,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就这么折腾人。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他以前那些保洁,哪个没被他折腾过?忍忍就过去了。”
沈念安没说话,只是换了衣服。
“对了,你手怎么了?”张姐看着她一直揉右手手指。
“旧伤,动久了就会疼。”
“去医院看看啊。”
“不用,习惯了。”
张姐看着她苍白的脸,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拍拍她的肩:“程先生也不是天天在,他经常出差,忍忍就过去了。”
沈念安点点头。
是啊,忍忍就过去了。
比这更难的时候,不也过来了吗?
下班时,天已经黑了。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酒店,坐上回家的公交车。
终于到家,她推开门,念智正坐在床上,小脸却有点红。
“小智?”沈念安走过去,蹲下身,摸了摸他的额头。
有点烫。
“小智,你发烧了?”她的声音难掩紧张。
小智病怏怏的,小声咳嗽了两下。
沈念安赶紧去找体温计。一量,三十八度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