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防队来了!抓投机倒把的!”
尖利的嘶吼像一把冰锥,狠狠扎破村口喧闹的空气,原本围观看热闹的村民吓得瞬间四散躲开,生怕被牵连上“资本主义尾巴”的罪名。
1982年的农村,私自摆摊做生意是大忌,一旦被抓,不仅要没收全部家当、罚款罚粮,还要拉到村委会当众批斗,名声彻底烂掉,一辈子抬不起头。
林晚星抱着被吓得浑身发抖、连哭声都憋在喉咙里的丫丫,心脏骤然缩紧,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瘦得皮包骨的女儿,又看了看地上被张翠花一脚踹翻、沾满泥土的凉皮,指尖死死攥着兜里仅有的一块二毛钱,指节泛白。
这是她重活一世,第一笔靠自己双手挣来的血汗钱,是给丫丫买馒头、买红糖、看病救命的全部希望。
可现在,希望就要被彻底掐灭。
张翠花和王红杏母女俩立刻退到安全地带,叉着腰幸灾乐祸地看着林晚星,脸上写满了恶毒的得意。
“同志!就是她!就是这个女人私自摆摊赚黑钱,目无王法!”张翠花扯着嗓子大喊,生怕联防队员听不见,“她还目无尊长,推搡婆婆,简直无法无天!”
王红杏也在一旁添油加醋,尖声附和:“对!她分家就是不安分,抛夫弃女就算了,还出来搞投机倒把,必须把她抓起来好好教育!”
两人一唱一和,恨不得立刻看着林晚星被带走批斗,看着这对孤儿寡母走投无路。
不远处,村里卖凉粉的李二婶躲在人群最后面,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
她在村口卖凉粉两三年,生意一直不温不火,今天林晚星的凉皮一出摊,那股勾人的香味直接把她的客人全抢光了,她早就恨得牙痒痒。
刚才联防队的消息,正是她偷偷托人跑去报的。
在她看来,只要把林晚星整垮,这个村口的小吃生意,依旧是她一家独大。
周围的村民议论纷纷,看向林晚星的眼神充满了同情、看热闹,还有毫不掩饰的鄙夷。
“啧啧啧,看着挺老实,居然敢顶风摆摊。”
“联防队都来了,这次肯定跑不掉了。”
“带着个孩子也敢瞎折腾,真是自讨苦吃。”
“我看啊,她还是乖乖回张家认错吧,不然真被批斗了,孩子可怎么办。”
嘲讽、冷眼、看热闹,像无数针,密密麻麻扎在林晚星身上。
上一世,她就是在这样的指指点点里,一次次低头、忍让、妥协,最后落得个病死炕头、女儿受尽磋磨的下场。
但现在,她是从爬回来讨债的林晚星,绝不会再任人宰割!
蓝制服的联防队员脚步沉重地走近,领头的是个面色黝黑的中年男人,眉头紧锁,目光严厉地落在林晚星身上,沉声问道:“是你在这里私自摆摊售卖吃食?”
气氛瞬间凝固到极点。
张翠花和王红杏得意地扬着下巴,李二婶眼神阴毒,所有人都瞪着林晚星吓得发抖、跪地求饶。
丫丫似乎感受到了危险,小脑袋紧紧埋在林晚星的颈窝,小小的身子不停颤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将女儿紧紧护在怀里,脊背挺得笔直,没有躲,没有跪,没有哭,反而迎着联防队员的目光,声音清亮、冷静、不卑不亢。
“是我在这里卖凉皮,但我不是投机倒把。”
一句话,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联防队员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女人,居然敢在这个时候还嘴硬。
“你摆摊卖东西,不是投机倒把是什么?”领头队员语气加重,“国家政策明文规定,不允许私自经商牟利!”
“牟利?”林晚星轻笑一声,笑意里满是苦涩与冷硬,她抬手,指向地上那摊被踩得稀烂、沾满泥土的凉皮,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狠狠砸进每个人心里。
“同志你看,这就是我卖的凉皮,两分钱一张,五分钱管饱,一早上全部卖完,一共就挣了一块二毛钱。”
“我今年二十岁,女儿丫丫刚满一岁,前几天饿到发高烧,差点没保住命。我婆家不管不问,丈夫整游手好闲喝酒鬼混,婆婆把我当牛做马使唤,我实在活不下去,才求着分了家。”
“分家以后,我只有一间四面漏风的破屋,半袋玉米面,连给孩子买个白面馒头的钱都没有。我做凉皮,不是为了发财,不是为了牟利,只是想用自己的一双手,换一口吃的,养活我怀里这个快饿死的女儿!”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撕心裂肺的韧劲,每一个字都裹着血泪。
她低头,轻轻拨开丫丫的衣领,露出孩子瘦得凸起的锁骨,还有因为发烧还没完全褪去的蜡黄小脸。
“你们看,这是我的女儿,才一岁,连顿饱饭都没吃过。我一没偷,二没抢,三没哄骗乡亲们一分钱,靠自己的手艺、自己的力气,换一口活命的粮食,这也算投机倒把?”
说完,她猛地转头,目光冷厉如刀,直直扫过一脸得意的张翠花、王红杏,还有躲在人群后的李二婶。
“我摆摊做生意,你们欺负我孤儿寡母,踹翻我的摊子,抢我的东西,现在还故意举报,想把我上绝路,想看着我女儿活活饿死。”
“你们摸着良心问问,到底是谁不讲理?到底是谁在欺负人?”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风刮过老槐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丫丫那瘦小可怜的模样上,又看向一脸刻薄的张家婆媳,心里瞬间跟明镜似的。
农村人最讲良心,最见不得女人孩子受委屈。
谁是谁非,一目了然。
联防队员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看向张翠花的眼神多了几分不满。
他们是来维持秩序的,不是来帮着恶人欺负孤儿寡母的。
领头队员轻咳一声,没有再提抓人的事,反而沉脸看向张翠花:“人家靠手艺养活孩子,你们作为婆家,不帮忙就算了,还上门闹事、故意刁难,传出去像话吗?”
“再敢闹事,我就把你们带到村委会,让书记村长好好评评理!”
张翠花当场脸色煞白,支支吾吾半天,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王红杏也吓得缩了缩脖子,嚣张的气焰瞬间灭得净净。
李二婶见势不妙,低着头,灰溜溜地挤出人群,连自己的凉粉摊子都顾不上了。
一场足以毁掉她和女儿的塌天大祸,就这么被林晚星凭一句话、一个理,硬生生掰了回来。
联防队员没罚钱,没没收东西,只是叮嘱她以后尽量不要在村口主道摆摊,便转身离开了。
危机解除。
林晚星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下,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薄薄的衣衫,双腿微微发软。
她赢了,可她什么都没得到。
摊子毁了,凉皮没了,食材空了,兜里依旧只有那一块二毛钱。
明天要拿什么做凉皮?明天要拿什么喂女儿?
【滴——!宿主绝境反击成功,坚守护崽底线,奖励灵泉+1,面粉2斤!】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算是绝境里唯一一点微光。
林晚星抱紧怀里已经哭累睡过去的丫丫,弯腰一点点收拾地上的狼藉,把沾了土的凉皮小心捡起来,哪怕不能吃,也舍不得随手丢掉。
上一世饿怕了,穷怕了,一丁点粮食,都是活命的希望。
她收拾好东西,抱着女儿,一步步走向那间属于自己的、四面漏风的小破屋。
脚步沉重,心更沉。
她知道,张家不会就这么算了,李二婶不会就这么算了,村里那些想看她笑话的人,更不会就这么算了。
她的路,比想象中更难走。
可只要怀里的女儿还在,她就不能倒。
推开吱呀作响的破屋门,林晚星刚把丫丫轻轻放在土炕上,目光扫过炕角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炕角那个分家时分来的、装着半袋玉米面的破布袋子,此刻空空如也,袋口被随意地扔在地上,连撒在炕席上的碎面渣,都被人扫得净净,一点不剩。
那是她和女儿最后的口粮。
没了。
林晚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她缓缓低头,看向门槛的位置。
一个白白胖胖的白面馒头,被人用鞋底狠狠踩烂,黏满了泥土和碎石,像一个恶毒的嘲讽,静静摆在那里。
馒头下面,压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恶毒又刺眼:
“赔钱货娘俩,滚出村子,不然下次断的不是粮,是你们的命!”
冷风从破屋的门缝、窗缝里疯狂灌进来,吹得纸条啪啪作响,也吹得林晚星浑身冰冷,从头顶凉到脚底。
明着欺负完,又来暗的。
踹摊子、举报、偷口粮、放狠话,一环接一环,就是要把她和丫丫往死里。
林晚星蹲下身,轻轻捡起那个被踩烂的馒头,指尖微微颤抖。
没有泪,没有哭,只有眼底深处,一点点燃起的、淬了冰的狠戾。
她从爬回来,不是为了再死一次。
欠她的,欠丫丫的,她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想死她们娘俩?
做梦。
她缓缓握紧拳头,将烂馒头攥在手心,正准备起身去找点水给丫丫喝,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粗暴的拍门声。
“砰砰砰!”
砸门声又重又急,像是要把门直接砸烂。
伴随着妇女主任不耐烦、带着指责的大嗓门,隔着门板狠狠砸进来:
“林晚星!开门!赶紧开门!”
“张家把你告到村委会了!说你不孝不敬、抛夫弃女、还辱骂长辈!书记叫你现在立刻过去问话!”
“你要是敢不去,就按违反村规处理,直接把你娘俩赶出村子!”
林晚星眼神一冷。
前脚偷粮威胁,后脚村委会告状。
极品的连环计,来得比她想象中更快、更狠。
她刚想转身去拿外衣,眼角余光突然扫过屋内壁橱——
系统刚刚奖励的、那仅有的两斤救命面粉,不知何时,竟然少了整整一半!
只剩下空荡荡的布袋子,和撒在角落的几点白花花的面粉渣。
又被人偷了。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她的绝境,远远没有结束。
林晚星抱紧被吵醒、微微哼唧的丫丫,眼底没有丝毫惧色,反而燃起熊熊战意。
来吧。
所有的刁难,所有的恶语,所有的阴招。
她林晚星,接下了。
这一世,她不靠天,不靠地,不靠男人,只靠自己一双手。
护女儿,活下去,挣活路。
谁挡她的路,她就拆谁的台!
谁想她死,她就先让谁不好过!
林晚星刚拉开屋门,就看见张家全家都堵在门口,张翠花叉腰撒泼,王建军一脸凶相,大姑姐王红杏举着一张纸条,对着围观村民大喊:
“大家看!这是林晚星写的休书!她要改嫁野男人!我们王家丢不起这个脸!”
人群外围,一个身形挺拔、气场冷硬的陌生男人,静静站在那里,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无人敢靠近。
林晚星心头猛地一跳——
这个人,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