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这空前团结、同仇敌忾的村民,孙大志第一次,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
他怕了。
他横行乡里这么多年,靠的是什么?
靠的不是他手下那十几个不成器的小混混,更不是他那点可笑的拳脚功夫。
他靠的,是村民们的分散、麻木和懦弱。
他笃定,只要他够狠,就没人敢出头。只要没人出头,他就是这里的王。
这是他无往不利的“屠龙术”。
可今天,他的“屠龙术”,失灵了。
眼前这群曾经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的“绵羊”,不知为何,突然都变成了敢于亮出獠牙的饿狼。
那一双双喷着火的眼睛,那一把把紧握着的锄头和扁担,汇聚成了一股让他心惊胆战的、名为“民意”的洪流。
他和他那十几个小弟,在这股洪流面前,就像几片随时都会被冲得粉碎的枯叶,显得那么渺小,那么可笑。
“怎么?不动手了?”
王大力像一头下山猛虎,挡在周毅身前,他指着孙大志的鼻子,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孙大志!你他妈不是挺横吗?来啊!冲老子来!”
“你不是说老子是你家养的狗吗?来!让你见识见识,老子当兵时候练的擒拿手,到底还剩下几分力气!”
他捏着拳头,指关节发出了“嘎巴嘎巴”的脆响。
孙大志和他身后的那帮混混,被他这股悍不畏死的气势,吓得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一步。
他们平里欺负欺负老实人还行,真要跟王大力这种上过战场的兵王硬碰硬,他们还真没那个胆子。
对峙,还在继续。
空气,仿佛都已经凝固。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但无比威严的声音,从人群的后方,响了起来。
“孙大志!”
众人回头。
只见陈老支书,拄着拐杖,在几个年轻人的搀扶下,缓缓地,走到了人群的最前方。
老人虽然年迈,但腰杆,却挺得笔直。
他那双浑浊但锐利的眼睛,像两把利剑,直刺孙大志的心脏。
“你这个不肖子孙!”
陈老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
“你叔孙建国,当年虽然心术不正,但他至少还知道,自己是个党员,做事还有三分底线!”
“可你呢?你看看你这些年,都了些什么?!”
“强占乡邻土地!克扣百姓口粮!欺男霸女!拉帮结派!现在,竟然还敢公然带人,冲击村委会,围攻国家部!”
“你这是想什么?!”
“你这是想造反吗?!”
老人最后那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孙大志是头晕目眩,两腿发软。
“造反”这两个字,在共和国的土地上,是谁也承担不起的罪名。
陈老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他手中的拐杖,重重地往地上一顿,振臂一呼!
“乡亲们!”
“这些年,我们受孙家这帮人的气,还受得少吗?!”
“今天,有周书记,有党和政府,给我们撑腰!”
“我们还要再忍下去吗?!”
“不能忍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了出来。
这声嘶吼,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村民心中,那早已压抑到极限的柴!
“不能忍了!!”
“把他们赶出石头村!!”
“打倒村霸孙大志!!”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仿佛要将整个村委会大院的屋顶都给掀翻!
民心所向!
大势已定!
孙大志手下的那帮小混混,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他们看着眼前这群仿佛要将他们生吞活剥的村民,吓得是两腿发软,手中的钢管和木棍,“哐当哐当”地,掉了一地。
“大……大志哥,咱……咱们还是先撤吧?”一个黄毛小弟,哭丧着脸,拽了拽孙大志的衣角。
孙大志的脸色,早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他知道,今天,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得彻彻底底。
他失去了他赖以生存的基——村民们的恐惧。
当人们不再害怕你的时候,你那所谓的“权威”,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滚!”
“滚出石头村!”
村民们的怒吼声,还在继续,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尊严上。
孙大志最后怨毒地,看了一眼土台上的周毅。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拜这个年轻人所赐。
他想放几句狠话,但在那山呼海啸般的声浪中,他的声音,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最终,他在那千夫所指之下,在一双双鄙夷和愤怒的目光中,带着他那帮同样失魂落魄的小弟,低着头,夹着尾巴,狼狈不堪地,逃离了会场。
那背影,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丧家之犬。
看着孙大志狼狈逃窜的背影,村民们爆发出了一阵更加热烈的欢呼声!
他们笑啊,跳啊,像是在庆祝一个盛大的节。
压在他们心头多年的那座大山,今天,终于被推翻了!
而推翻这座大山的领导者,就是那个站在土台上,脸上带着一丝微笑的年轻人。
在所有人的欢呼声中,周毅缓缓地举起了手。
喧闹的大院,瞬间,又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内心的尊敬和信服,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经此一役,周毅在石头村的威望,达到了顶峰。
村委会的权力,也被他以一种最彻底、最无可争议的方式,牢牢地掌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他知道,扫清了障碍,凝聚了人心,接下来,就该一番真正的大事业了。
他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充满了希望和期盼的脸,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充满了力量和激情的声音,说出了他心中,那早已酝酿已久的计划。
“乡亲们!”
“打跑一个村霸,不算本事!”
“能带着大家,走出贫困,过上好子,那才叫真正的本事!”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洪亮。
“我宣布,从明天起,我们石头村,要的第一件大事就是……”
“修路!”
人群中,王大力看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年轻人,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感慨和敬佩。
他转过头,对着身边一个同样是退伍兵的兄弟,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他娘的,这小子,是真牛啊!”
那个兄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大力哥,以后,我们就跟着周书记了?”
“废话!”王大力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除了他,现在这村里,还有谁敢不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