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乱成一团。
沈知意还跪在台上,婚纱铺了一地,脸上的妆全花了,黑一道白一道地挂在脸上。她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凑近了才能听清,是“不可能”“他怎么知道”这些断断续续的词。沈明远冲上去想扶她起来,被她一把推开。
林泽宇站在台边,看着门口的方向,眼神闪烁。他慢慢往后退,退到人群边缘,然后转身,往侧门走去。
他的手刚碰到门把手,面前就多了一个人。
江叙站在那里,伸着胳膊,把门挡得严严实实。他看着林泽宇,笑了一下,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让人发毛:“去哪儿?”
林泽宇脸色一僵,强挤出笑:“江叙,我……我去趟洗手间。”
“急什么?”江叙没动,“戏还没演完呢。”
林泽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他的目光越过江叙的肩膀,看向江叙身后,然后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林砚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林泽宇转过身,看着林砚。他的嘴唇动了动,挤出两个字:“哥……”
林砚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泽宇的脸上挤出那种他惯用的表情——委屈的,无辜的,被冤枉的那种表情。他的眼眶甚至开始泛红,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哥,这都是误会,是沈知意勾引我……她一直缠着我,我没办法……那些钱也是她让我转的,我不知道那是公司的钱……”
林砚听着他说,一言不发。
林泽宇越说越来劲,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哥,咱们是一家人,我怎么可能害你?都是沈知意那个贱人,她挑拨咱们兄弟感情——”
啪。
林砚一巴掌扇过去。
那一声脆响,让周围嘈杂的人群都静了一静。
林泽宇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立刻浮起五个指印。他捂着脸,愣愣地看着林砚,眼泪真的掉下来了,这次不是装的。
林砚看着他,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这一下,是替林家的列祖列宗打的。”
林泽宇的嘴唇在抖。
林砚没有停,又说:“林家的钱,你吞了多少,我会一笔一笔算清楚。林家的脸,你丢了多少,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他转过身,不再看林泽宇。
江叙在旁边站着,看着林砚的背影,眼神里有什么一闪而过。但很快,他走上前,拍了拍林砚的肩,压低声音说:“外面记者来了不少,你要不要从后门走?”
林砚摇摇头:“不用。”
他看向宴会厅中央。
沈老爷子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正坐在主桌的位置上。他八十多岁的人了,头发全白,但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沈明远站在他面前,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沈知意被人从台上扶下来,软软地靠在椅子上,还在哭。
沈老爷子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林砚身上。
他看了林砚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今天的事,到此为止。”
沈明远猛地抬头:“爸!他当众污蔑知意——”
沈老爷子抬起手,沈明远的话就断了。
“知意和泽宇的事,我会查清楚。”沈老爷子的声音不紧不慢,“在此之前,知意回家反省,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门。明远,你也一样。”
沈明远的脸涨得通红,但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沈老爷子又看向林砚,点了点头,没说话。那一眼的意思,林砚看懂了——是警告,也是认可。意思是,今天的事我不追究你,但以后的路,你自己走。
林砚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欠了欠身。
沈老爷子被人扶着站起来,慢慢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沈知意。那一眼很复杂,有失望,有心疼,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然后他走了。
沈家的人开始陆续离开。沈知意被人架着往外拖,她一直在回头看林砚,眼神里有不甘,有不解,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她张着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直到被拖出宴会厅的那一刻,她的嘴唇还在动,像是在喊他的名字。
林砚没有看她。
他看着门口的方向,看着那些离开的人,看着那些留下的狼藉。然后他转过身,穿过那些还在窃窃私语的宾客,走向酒店外面。
江叙跟上来,在他身边走。两人穿过走廊,穿过大堂,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午后的阳光刺得人眼睛发疼,林砚眯起眼,看着停在门口的那辆黑色轿车。
沈惊鸿的助理站在车旁,看到他出来,拉开车门。
江叙在旁边问:“你真要去?”
林砚点点头。
江叙沉默了一下,说:“有事打电话。”
林砚拍拍他的肩,上了车。
车门关上,轿车缓缓驶离。林砚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刚才那一切——那些照片,那些证据,那一巴掌,还有沈惊鸿的那句“未婚夫”——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有些晕。
“累?”沈惊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砚睁开眼睛,看着她。
她靠在座椅上,姿态依旧优雅,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丝探究。那丝探究藏得很深,但林砚看出来了。
“还好。”他说。
沈惊鸿点点头,没再说话。车子穿过街道,穿过午后的阳光和树影,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过了很久,沈惊鸿开口了。
“你的证据,不可能是三年查到的。”
林砚转头看她。她的目光落在前方,没有看他,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泽宇转移资产是最近的事。”她继续说,“那些银行流水,最快也要三个月才能查全。而你拿出来的那些,是最新的数据。”
林砚沉默着。
沈惊鸿终于转过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很黑,很深,像是能看透人心:“你不打算解释一下?”
林砚和她对视,沉默了三秒,然后说:“沈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沈惊鸿看着他,良久。
然后她收回目光,点了点头:“好。我不问你的秘密。”
她顿了顿,又说:“但契约要写清楚。一年后,你我各不相欠。”
林砚点头:“好。”
车子继续往前开。窗外的街景在变,从热闹的商业街变成安静的住宅区,最后停在一栋高档公寓楼下。
助理下车开门。沈惊鸿先下去,林砚跟着下车。他站在楼下,抬头看着这栋楼,二十六层,临江最好的地段,每一平米的价格都够普通人挣好几年。
“走吧。”沈惊鸿说着,往楼里走。
林砚跟上去。电梯上行的时候,他看着电梯门里自己的倒影,那个穿着新郎礼服的男人,口还别着那朵红花。他伸手把那朵花扯下来,攥在手里。
电梯门开了。
沈惊鸿走出去,林砚跟在后面。两人穿过走廊,停在一扇门前。沈惊鸿按了指纹锁,门开了,她走进去,林砚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进来。”沈惊鸿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林砚迈步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