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寨一夜之间被全灭的消息,就像是一块被狠狠砸进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原本就暗流涌动的南疆修士界之中,掀起了一场滔天骇浪。
在此之前,南疆大大小小的势力,虽然都已经听闻枯山之上有一位神秘莫测的强者存在,可绝大多数人,心中依旧是抱着几分怀疑与不屑的。在他们看来,黑风寨那群人,本就是一群常年盘踞在山林之中,打家劫舍的乌合之众,修为参差不齐,真正能够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一个筑基初期的寨主黑熊而已。
这样的一群人,别说是遇到一位真正的隐世高人,就算是遇到青玄宗这等三流宗门里的核心弟子,只要对方准备充分,手段凌厉一些,想要将其全灭,也并非是什么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因此,在最开始的时候,很多人都下意识地认为,所谓枯山神秘强者,多半也只是借助了某种上古遗留下来的阵法,又或者是持有某种能够短暂爆发威力的残次品灵宝,这才能够做到出其不意,将黑熊一行人全部斩。
甚至就连青玄宗内部,包括宗主柳苍玄在内,在没有亲眼目睹那一幕之前,心中都还残存着一丝侥幸。他们觉得,只要出动足够强的力量,只要准备足够充分,未必就不能将那位神秘存在身上的秘密给挖掘出来。
可这一切自欺欺人的想法,在血刀门门主血刀老祖亲自出手之后,彻底被碾得粉碎。
血刀门,与黑风寨那种草莽匪寇截然不同。
黑风寨是匪,血刀门却是正儿八经立得住脚跟的宗门势力。门主血刀老祖,乃是货真价实的筑基中期修士,一手血刀刀法伐凌厉,凶名赫赫,不知道多少散修与小势力,都陨落在他那一把血色长刀之下。
在南疆这一片地界之中,血刀老祖的名字,几乎就等同于死亡与戮。寻常修士,只要听到血刀门三个字,便会不由自主地心生畏惧,远远避开,本不敢有丝毫的招惹。
这一次,血刀老祖亲自出动,还带上了门内三十名最为精锐的亲传弟子。这一股力量,别说是对付一个来历不明的散修,就算是直接去攻打青玄宗的山门,都足以掀起一场惨烈的大战。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一次,枯山之上的那位神秘强者,无论有什么样的手段,都必将暴露在血刀老祖的刀锋之下。
甚至已经有人开始暗中下注,赌那位神秘强者能够在血刀老祖的手中撑过几招。
有人赌三招,有人赌十招,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赌血刀老祖会败。
在所有人的认知之中,筑基中期的血刀老祖,在南疆这一亩三分地上,已经是属于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那一小撮人。除非是真正的金丹老祖降临,否则,本没有人能够将其碾压。
然而,现实给了所有人一记最为响亮的耳光。
清晨的阳光刚刚穿透云层,洒落在枯山光秃秃的山体之上,给这片死寂的荒山,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山风呼啸,卷起地面上细碎的沙石,在空中打着旋儿。
陈默依旧如同过去三千年里的每一天一样,安静地盘膝坐在那块漆黑如墨的巨石之上。双目微闭,呼吸平缓,周身没有丝毫灵气波动,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少年。
若是不了解他的人看到这一幕,只会觉得这是一个心性不错,喜欢在山间静坐的年轻人。
可只有真正见识过他手段的人,才会明白,在这具看似平凡的躯壳之中,究竟隐藏着何等恐怖,何等令人绝望的力量。
那不是修为,不是功法,不是灵宝,也不是阵法。
那是一种凌驾于这片天地规则之上的绝对秩序。
凡向陈默出手者,攻击必反噬自身。
凡对陈默动心者,生机必自行断绝。
这是烙印在他灵魂深处的规则,从他踏上长生之路的那一天起,便已经存在。三千年岁月,不知道多少自以为是的强者,因为不信邪,因为贪婪,因为傲慢,最终死在了自己的攻击之下。
黑风寨的黑熊是如此。
今天的血刀老祖,同样不会例外。
破空之声尖锐刺耳,由远及近。
数十道身影御空而行,速度极快,周身散发着凌厉而冰冷的气,如同一片移动的乌云,轰然降临在枯山之巅。
为首一人,身穿暗红色长袍,面容枯瘦,两颊凹陷,一双眼眸之中,没有任何情感,只有冰冷的意与毫不掩饰的贪婪。他手中握着一柄通体赤红,仿佛由鲜血浇筑而成的长刀,刀身之上,隐隐有无数冤魂嘶吼之声传出,令人闻之胆寒。
正是血刀门门主,血刀老祖。
在他身后,三十名血刀门弟子,清一色身着血衣,气息沉稳,眼神锐利,每一个人的身上,都带着久经戮的煞气。这是血刀门的核心战力,是血刀老祖耗费无数心血培养出来的死士,每一个人的修为,都在炼气巅峰以上,其中更是有好几人,已经半只脚踏入了筑基之境。
这样的阵容,足以横扫南疆九成九以上的小势力。
“门主,前方就是枯山山顶。”一名弟子低声开口,语气之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敬畏,“据我们得到的消息,那位神秘强者,应该就在此处。”
血刀老祖目光冷漠,缓缓扫过整座枯山。
荒山,乱石,寸草不生,死气沉沉。
除了那块黑石之上静坐的少年之外,整座山顶,再无任何人影。
地面之上,净得一尘不染,仿佛昨夜那上百条人命的陨落,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可越是如此,越显得诡异。
“就是你,了黑风寨黑熊等人?”
血刀老祖开口,声音沙哑涩,如同两块生锈的铁块在相互摩擦,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他的目光,如同刀锋一般,死死地锁定在陈默的身上,仿佛要将对方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陈默双目依旧紧闭,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在他眼中,血刀老祖与黑熊,没有任何区别。
都是蝼蚁。
都是因为贪婪,主动前来送死的可怜虫。
这种无视,这种彻底的漠视,比任何言语上的嘲讽与羞辱,都更加令人愤怒。
血刀老祖活了这么多年,纵横南疆数十年,还从来没有被人如此轻视过。哪怕是面对青玄宗宗主柳苍玄那等筑基大圆满的强者,他也依旧有一战之力,对方也会给他几分薄面。
可眼前这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岁左右的少年,竟然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狂妄!”
血刀老祖怒极反笑,周身的血腥煞气,如同实质一般疯狂涌动起来,“本座倒要看看,你究竟是有真本事,还是在这里装神弄鬼,故作高深!”
“今,本座便斩了你,夺了你身上的秘密,让你明白,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旁门左道,都是虚妄!”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一声震耳欲聋的刀鸣之声,骤然响彻天地。
血刀老祖手中那柄血色长刀,豁然出鞘。
长刀出鞘的刹那,整片天空仿佛都被染成了一片暗红,无尽的戮之气,从刀身之上爆发开来,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血色刀气,在半空之中疯狂肆虐。
一刀劈出。
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纯粹到极致的伐,凌厉到极致的力量。
数十丈长的血色刀芒,横空出世,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一分为二,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气势,以雷霆万钧之势,轰然斩向黑石之上静坐的陈默。
这一刀,凝聚了血刀老祖毕生修为的精华,是他最为自信,最为霸道的一击。
在他看来,这一刀下去,别说是一个人,就算是一座山峰,都要被直接劈成两半。
“门主威武!”
“斩此僚!”
“血刀盖世,所向披靡!”
三十名血刀门弟子,同时放声高呼,声音之中充满了狂热与敬畏。在他们眼中,门主这一刀,已经是无敌的象征,本不可能有人能够抵挡。
所有人都认为,下一秒,黑石之上的少年,就会被这一道恐怖的刀芒彻底吞没,连尸骨都不会剩下。
血刀老祖自己,脸上也已经露出了胜券在握的冷笑。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对方被一刀斩,自己从对方身上得到不死与反噬秘密的画面。到了那个时候,他的实力必将再次暴涨,别说区区南疆,就算是放眼整个中州,他也未必不能去闯上一闯。
然而。
下一刻。
令人头皮发麻,终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那足以开山裂石,斩筑基中期强者的恐怖刀芒,在距离陈默身体还有三寸距离的时候,突兀地静止在了半空之中。
没有轰鸣,没有爆炸,没有碰撞。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定格在了那里。
那是一种违背常理,违背所有修士认知的画面。
血刀老祖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
他瞳孔剧烈收缩,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震惊与难以置信的神色。
“怎……怎么可能?!”
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劈出去的所有力量,所有刀意,所有气,在进入那一片区域之后,就像是石牛入海,彻底失去了联系。
还没等他想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轰——!!!
一股比他刚才劈出去的力量,还要狂暴,还要凌厉,还要恐怖十倍的刀气,毫无征兆地原路倒轰而回!
速度之快,本不给人任何反应的机会。
血刀老祖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致命的危机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想要催动灵气抵挡,想要施展身法闪避,想要祭出灵宝。
可一切都晚了。
那是他自己的刀力,那是他自己的道,那是他自己的力量。
此刻,却化作了索命的阎罗,狠狠轰在了他的身上。
嘭——!
一声沉闷而凄厉的巨响。
刚刚还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血刀老祖,整个人直接在半空之中,轰然爆碎,化作一团弥漫开来的血雾。
神魂,肉身,修为,法宝。
一切的一切,全都在自己的刀气之下,化为乌有。
秒。
彻彻底底的秒。
筑基中期的血刀老祖,一刀劈向陈默,结果,自己当场暴毙。
这一幕,发生得太过突然,太过诡异,太过惊悚。
以至于,旁边那三十名血刀门精锐弟子,全都呆立在原地,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前一秒,他们还在高呼门主威武。
前一秒,他们还在幻想着立下大功,得到赏赐。
前一秒,他们还坚信,无人能挡血刀一刀。
可下一秒。
他们的门主,他们心中无敌的信仰,就这么在他们眼前,炸成了一团血雾。
甚至连一句完整的遗言,都没能留下来。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山风依旧在吹,可所有人都感觉不到丝毫凉意,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
鬼!
这个人绝对是鬼!
是恶魔!
是不可触碰的禁忌!
什么强者,什么隐世高人,这本就是一个移动的死神!
谁攻击他,谁就死!
攻击有多强,死得就有多惨!
这一刻,再也没有人敢有丝毫的贪婪,再也没有人敢有丝毫的觊觎。
恐惧,如同水一般,淹没了所有人的内心。
跑!
快跑!
有多远跑多远!
这是他们脑海之中,唯一剩下的念头。
“啊——!”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了山顶的死寂。
剩下的三十名血刀门弟子,瞬间崩溃,再也没有丝毫战意,一个个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转身就朝着山下疯狂逃窜,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他们只想逃离这座枯山,逃离这个如同死神一般的少年。
他们这辈子,再也不想听到“枯山”这两个字。
看着那一个个仓皇逃窜的背影,陈默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眸,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波澜,就像是一潭万古不波的古井。
淡漠的目光,轻轻扫过那些逃窜的身影。
陈默嘴唇微动,轻轻吐出一个字。
“留。”
一字落下。
仿佛天道宣判,仿佛规则降临。
正在疯狂逃窜的三十名血刀门弟子,身形齐齐一僵,如同被施展了定身咒一般,定格在了原地。
下一秒。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密集而凄厉的爆响之声,接连不断地响起。
那三十名精锐弟子,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例外,全都在原地,轰然爆碎,化为一滩滩血雾。
刚刚还气腾腾,气势汹汹而来的血刀门一行人。
门主暴毙,弟子全灭。
不过短短数息时间,便全军覆没,一个不留。
山顶之上,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陈默一人,端坐黑石之上,衣衫纤尘不染,连一滴溅落的血珠都没有。
仿佛刚才灭掉的,不是南疆赫赫有名的血刀门主力,而只是一群微不足道的蚊虫。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被鲜血染红的地面,眉头微微一蹙,露出一丝淡淡的不耐。
“又脏了。”
他轻轻抬起右手,随意一挥。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席卷整座山顶。
地面之上,所有的血迹,所有的碎肉,所有的兵器残骸,全都在这一刻,化为最细微的飞灰,随着山风一吹,消散得无影无踪。
枯山山顶,再次恢复了净整洁。
就好像,刚才那场血腥的戮,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
与此同时。
青玄宗山门之内。
宗主柳苍玄,正坐在大殿主位之上,神色烦躁,心神不宁。
周海等几位宗门高层,分立两侧,一个个脸色凝重,大气都不敢喘。
自从黑风寨被全灭之后,整个青玄宗就被一股压抑的气氛所笼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惹到了一个不该惹的存在。
“宗主,按照时间推算,血刀老祖应该已经抵达枯山了。”周海低声开口,打破了大殿之中的沉默,“不知道,结果会如何。”
柳苍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沉声道:“血刀老祖乃是筑基中期修为,实力远胜黑熊,又有三十精锐随行,就算不能拿下对方,全身而退,应该不成问题。”
话虽如此,可他自己心中,却没有半点底气。
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就在这时。
一名青玄宗弟子,脸色惨白,魂不附体,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大殿之中,“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嘶吼道:
“宗……宗主!不……不好了!出大事了!”
柳苍玄心中猛地一沉,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慌什么!天塌不下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名弟子嘴唇哆嗦,牙齿打颤,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了那句让柳苍玄彻底绝望的话。
“回……回宗主……血刀门……全灭了!”
“血刀老祖亲率三十精锐,前往枯山……无一生还!”
“血刀老祖一刀劈向那位前辈,结果……结果自己当场爆碎而亡!”
“那……那位前辈本没有出手,只是站在那里,谁碰谁死,谁攻谁亡啊!”
轰——!
这句话,如同九天惊雷,狠狠砸在柳苍玄的头顶。
他身躯剧烈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双眼圆睁,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原地爆碎而亡?
没有出手?
谁碰谁死?
那可是血刀老祖!
筑基中期的血刀老祖!
不是阿猫阿狗!
连他都做不到一招未出,便被秒!
这一刻,柳苍玄终于彻底明白。
他之前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侥幸,所有的试探,在那位存在的面前,都只不过是一个笑话。
对方不是修士。
不是高人。
而是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祇。
是一片不可触犯的禁区。
是南疆所有生灵,都必须敬畏的死神。
柳苍玄双腿一软,踉跄着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眼神空洞,浑身冰凉,如同坠入了万丈冰窟。
他知道,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已经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若不是对方懒得跟他计较,若不是对方本没有将他放在眼里,此刻,青玄宗,早已化为一片尸山血海。
“枯山……”
柳苍玄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颤抖,一字一顿,用尽全身力气,下达了青玄宗建立以来,最为严厉的一道命令。
“传令下去!”
“从今起,枯山二字,列为青玄宗最高禁忌!任何人,不得提及,不得议论,不得靠近!”
“但凡有敢违背此令者,无论身份高低,无论宗门内外,一律……就地格,绝不姑息!”
“还有,立刻封锁所有消息,不得让任何人知道,此事最初,是由我青玄宗挑起!”
“快!”
“立刻去办!”
周海等人浑身一颤,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躬身领命,转身匆匆离去。
大殿之中,只剩下柳苍玄一人,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他知道,从今天起。
枯山,将成为南疆真正的第一禁地。
无人敢提,无人敢望,无人敢近。
……
枯山之巅。
陈默重新闭上双眼,恢复了静坐的姿态。
血刀门的覆灭,青玄宗的恐惧,南疆的震动。
这一切的一切,对于活了三千年,早已见惯了生死别离,王朝更迭,势力兴衰的他而言,不过是长生路上,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风吹过。
少年静坐石上。
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南疆的群山,望向了那片更加辽阔,更加浩瀚,强者如云,仙门林立的远方。
中州。
他平静的眼眸之中,没有丝毫波澜。
南疆太小。
这里的蝼蚁,已经闹够了。
下一批,该来自中州了。
他的长生之路,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