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如同魔音灌耳,一遍又一遍地在他们的脑海中疯狂地回响。
冲击着他们原有的认知。
动摇着他们一直以来所坚信的一切。
他们的眼神开始变得涣散。
他们的表情开始变得挣扎。
理智在一点一点地被吞噬。
狂热在一步一步地占据上风。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一场在他们每个人的灵魂深处所爆发的最为惨烈的战争!
而战争的另一方是一个他们本无法抵抗的存在。
一个活了近两千年的……
神!
或者,魔!
结果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王海是哪都通华北大区后勤部的一名经理。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年男人。
今年四十二岁,上有老,下有小。
每天过着朝九晚五、两点一线的社畜生活。
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安安稳稳地到退休,然后拿着退休金和老婆孩子一起环游世界。
他不是什么实力强大的异人。
他只是一个因为自身有一些微不足道的念力天赋而被特招进公司的普通职员。
他的工作,很简单。
就是负责管理仓库、调配物资。
今天他会出现在这里完全是个意外。
原本负责跟进这个拆迁的是另一个部门的同事。
但那个同事昨天临时拉肚子请了病假。
上面就把这个在他看来只是走个过场、签个字的轻松差事派给了他。
他来的时候,还高高兴兴的。
想着早点完活还能赶在商场关门前去给马上就要过生的女儿买那个她念叨了很久的乐高城堡。
他怎么也想不到。
自己只是来签个字。
却一脚踏进了人间。
当那圈黄色的波纹扫过他的身体时。
王海也和其他人一样被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紧接着那句如同魔咒般的口号就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响了起来。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莫名的狂热的破坏欲从他的心底疯狂地滋生。
他忽然觉得。
这个世界是如此的肮脏。
那些高高在上的领导是如此的虚伪。
他每天累死累活、加班加点,像条狗一样工作。
可拿到的那点微薄的薪水却还不够赵秉书记在外面吃一顿饭!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生来就可以锦衣玉食、作威作福?!
而我们这些普通人就只能在底层苦苦挣扎、永无出头之?!
不公!
这是最大的不公!
推翻它!
必须要推翻这个不公的世道!
砸碎它!
必须要砸碎这个吃人的旧世界!
然后建立一个属于我们劳苦大众的崭新的黄天世界!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占据了他的整个大脑!
他的眼神开始变得赤红!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他的脸上露出了狂热而又狰狞的笑容!
他马上就要彻底沦陷了。
然而就在这时。
一个怯生生的、带着哭腔的小女孩的声音忽然在他的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你说过今天要给妞妞买乐高城堡的……”
“你不会是骗妞妞的吧?”
轰!
这个声音如同一道惊雷!
瞬间将王海那即将被狂热彻底吞噬的理智给硬生生地劈回来了!
妞妞!
对,我还有妞妞!
我还有,我的女儿!
我答应过她要给她买礼物的!
我怎么能死在这里?
我怎么能变成一个只知道戮的疯子?!
不!
我不能!
“啊啊啊啊!”
王海抱着脑袋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嘶吼!
他的脸上青筋暴起,表情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彻底扭曲!
他的身体像筛糠一样剧烈地颤抖着!
在他的脑海里。
两个完全不同的声音正在进行着最为惨烈的交锋!
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对他咆哮:“了他们!了那些骑在我们头上的权贵!为了黄天!建立一个人人平等的新世界!”
另一个声音则在无助地哭泣:“爸爸……回家……妞妞不要城堡了……妞妞只要爸爸……”
“滚!给我滚出我的脑子!”
王海用自己最后的意志力疯狂地抵抗着那股如同水般涌来的狂热信念!
“我叫王海!我是哪都通的经理!”
“我不是什么狗屁的黄巾军!”
“我要回家!我要去给我女儿买礼物!”
他的反抗似乎起到了一点微不足道的作用。
他那双已经变得一片赤红的眼睛里重新恢复了清明。
他甚至已经可以勉强地控制自己的一手指头了。
只要再给他一点点时间。
或许他真的可以凭借着一个父亲对女儿的爱这种最纯粹的执念。
从张角的精神控制中挣脱出来!
然而。
那个高高在上的巨大虚影。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个小小的“意外”。
那双猩红如血的巨大眼眸缓缓地垂下。
落在了这个胆敢反抗它意志的渺小蝼蚁的身上。
紧接着。
一道比之前还要浓郁百倍的精神冲击。
精准无比地轰在了王海的脑子里!
“噗!”
王海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被一个看不见的攻城锤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那好不容易才凝聚起来的理智。
瞬间被撞得支离破碎!
那个属于妞妞的哭泣声。
也戛然而止。
被无边的狂热彻底淹没。
王海的身体停止了颤抖。
他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最后的清明也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狂热的赤红!
他输了。
王海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
就像一个刚刚被注入了灵魂的提线木偶。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手,解下了自己那条价值不菲的名牌皮带。
然后又撕下了自己身上那件蓝色工袍的一角。
他将那块蓝色的布条仔仔细细地折叠好。
然后用那名牌皮带将布条紧紧地绑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一个简陋却又充满了某种诡异的仪式感的蓝色“头巾”就这么完成了。
为什么是蓝色?
因为他找不到黄色的东西。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心。
重要的是那颗已经彻底被“黄天”的狂热信仰所填满的心!
做完这一切后。
王海缓缓地转过身。
他的目光冰冷而又狂热。
径直落在了不远处那个正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的身影上。
赵秉!
那个平里让他点头哈腰、不敢有丝毫得罪的顶头上司!
那个代表着这个腐朽的、吃人的旧世界的“权贵”!
王海的脸上缓缓地露出了一个扭曲而又狰狞的笑容。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
他动了。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一断裂的、带着尖锐豁口的钢筋。
然后迈着沉重的、僵硬的步伐。
一步一步地朝着赵秉走了过去。
“王……王海?你……你想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