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大楼，清晨八点，本该是一天工作开始的时刻，整栋楼却笼罩在一种近乎窒息的压抑氛围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压在每一个警员的心头，连平里最活跃的年轻刑警，此刻都低着头，脚步匆匆，不敢发出多余的声音。
所有人都知道，凌晨时分，支队出了天大的事。
证物室最高保密柜被盗。
这不仅仅是一批证物丢失那么简单，这是有人把刑侦支队的尊严、公信力、安保体系，按在地上狠狠践踏。是在向整个滨海警方宣战。
林深一路快步穿过走廊，所过之处，警员们纷纷停下脚步，敬礼，却不敢抬头与他对视。他的脸色冷得吓人，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整个走廊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技术科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带，周浩和李哲守在门口，两人的脸色同样难看至极，眼底布满血丝，显然也是彻夜未眠，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措手不及。
“林队。”两人齐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愧疚。
林深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弯腰穿过警戒带，走进技术科内部。不大的房间里，痕检人员、技术人员已经全部到位，每个人都在忙碌，却没有人说话，只有仪器运行的轻微声响。
房间正中央，那个银灰色的重型保密柜敞开着铁门，内部空空如也。原本摆放虎符模型、加密硬盘、涉案卷宗、走私链条图表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灰尘，净得刺眼。
林深缓缓走到保密柜前，蹲下身，目光仔细扫过每一个角落。
保密柜外壳完好无损，没有任何撞击、撬动、切割的痕迹。锁芯部位光滑平整，没有暴力破坏的扭曲与变形，只有几道极其细微、几乎难以用肉眼分辨的划痕。那是专业技术性开锁留下的痕迹，精准、利落、脆，没有一丝多余动作。
“痕检结果出来了吗？”林深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痕检组长立刻上前，递出报告：“林队，现场已经全面勘验完毕。地面、柜体、门把手、锁芯，没有提取到任何有效指纹、掌纹、脚印、毛发、纤维，甚至连灰尘触碰的痕迹都被刻意清理过。凶手具备极强的反侦察意识，专业程度极高，是老手。”
“监控呢？”
“凌晨两点五十分，支队安保系统出现一次极短暂的数据流波动，持续时间不到一秒。三点整，技术科及周边所有监控同时黑屏，三点十分恢复正常。”李哲调出监控画面，屏幕上只有一片漆黑和电流杂音，“黑屏期间，安保系统没有发出任何警报，像是被人用最高权限暂时屏蔽了。”
林深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能做到这一步的人，需要满足三个条件。”他缓缓伸出三手指，语气笃定，“第一，熟悉支队所有监控位置、线路、供电系统、安保逻辑；第二，拥有接近最高级别的系统权限，可以屏蔽警报、篡改数据；第三，清楚知道保密柜的密码规律、钥匙位置、以及里面存放的所有东西。”
每说一条，周浩和李哲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三个条件，直接把嫌疑范围锁定在了警方内部。
而且，绝不是普通警员。
至少是中层以上领导，甚至更高。
“林队，你的意思是……内鬼还在队里，而且级别不低？”周浩声音发紧，难以置信。在他心里，警队是捍卫正义的地方，是不容玷污的阵地，可接二连三的背叛，让他的信念都开始动摇。
“不仅仅是在队里。”林深的眼神锐利如刀，“这个人，和陈默关系密切，知道‘猎符者’组织的存在，知道虎符的重要性，在陈默落网后第一时间销毁证据，目的就是切断我们所有的线索，保护幕后真正的老板。”
“可是……我们现在该从哪里查起？”李哲一脸焦急，“所有证据都没了，虎符模型丢了，境外势力的线索断了，连陈默的涉案卷宗都没了，我们等于被人一巴掌打回原点。”
“线索没有断。”林深断然摇头，目光坚定，“我们还有活人证，还有未被挖掘的旧案，还有十年前那个被刻意掩盖的真相。只要人还在，真相就永远埋不掉。”
他突然转身，看向李哲：“立刻查十年前雨夜屠夫案的全部卷宗，我要所有参与人员的名单，尤其是负责文物鉴定、技术勘验、案卷审核的人，一个都不能漏掉。”
李哲立刻敲击键盘，屏幕上很快跳出一份老旧的电子档案。
“十年前虎符文物鉴定人……秦百川。”李哲念出这个名字，动作突然一顿，脸色微微一变，“林队，秦百川是国内文物鉴定领域的泰斗级专家，国家级研究员，当年就是他出具鉴定报告，认定虎符为现代仿品，价值极低，才让专案组放弃对文物线索的追查。”
“这份报告有问题。”林深毫不犹豫地说道，“战国兵符，国家级文物，工艺、材质、铭文都极具辨识度，以秦百川的水平，不可能看错。唯一的解释是，他要么被收买，要么被胁迫，出具了虚假报告。”
“更奇怪的是。”李哲继续往下翻，声音越发凝重，“结案第二天，秦百川就以身体原因申请提前退休，离开了文物局，之后彻底消失，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电话、住址、亲属信息，全部中断联系。”
一个国宝级专家，在结案后突然神秘消失。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林深眼神一沉，瞬间做出决断：“周浩，你留在支队，全面排查内部人员，重点核查凌晨三点前后有系统权限作记录、离开过岗位、与陈默有密切往来的人。记住，秘密调查，不要打草惊蛇，内鬼很可能就在我们身边。”
“是！”
“李哲，你立刻动用所有资源，追查秦百川的下落，我要他现在的住址、行踪、联系方式，哪怕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明白！”
林深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快步向外走去：“我亲自去找秦百川。在找到他之前，苏晴是我们唯一的证人，我已经安排警力守护，你们务必确保她的安全。另外，对外封锁保密柜被盗的消息，不能让外界知道警方核心证据丢失，否则会引起恐慌。”
“是！”
走出支队大楼，阳光刺眼，林深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他没有开警车，而是从停车场开出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民用轿车，摘掉车牌，绕开主道，沿着城郊小路行驶。
他很清楚。
内鬼既然能盗走保密柜，就一定能监控支队的车辆、通讯、行踪。
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导致秦百川被，线索彻底中断。
车子一路驶向城郊，穿过喧嚣的市区，进入一片老旧的居民区。据李哲发来的初步信息，秦百川退休后，很可能隐居在城郊的一处老式四合院。
林深把车停在几条街外，步行进入狭窄的巷子。青石板路凹凸不平，两侧高墙耸立，阳光被切割成细碎的光斑，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他的心跳，不知不觉加快。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笼罩在心头。
他很清楚，对手比他想象的更狠、更快、更无情。
也许，当他赶到的时候，等待他的，不会是一个活着的证人。
而是一具，冰冷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