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数字悄然跳动，苏暖阳静立在反光的金属门前，最后一次审视自己的伪装。她今口红涂得较往略浓，长发整齐地拢在耳后，以掩盖因彻夜难眠而发烫的耳廓。做完这些，她深吸一口气，让空气充盈那件夏佳佳精心熨烫的米色西装。
电梯门在身后合拢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仿佛是对苏暖阳这个勉强拼凑起来的人的怜悯。走廊的光灯惨白得刺眼，每一束光都如般扎在眼皮上。她推开办公室玻璃门，步伐稳健，脸上挂着一个经过练习的微笑，向迎面走来的同事点头示意。
“早啊，苏总监。”
声音从右侧传来，是端着马克杯的张丽从茶水间踱步而来，蒸汽模糊了她关切的面容。她今身着一件米白色的衬衫，比往的粉色衬衫更衬她的肤色。
“早。”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比平低沉了几分。
“咦，你的手怎么空着？”张丽端详着，声音中带着纯粹的诧异。
苏暖阳伫立原地，指尖微微一僵：“空着？什么空着？”
随后，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自己摊开的双手上——空空如也。原来，手上没有了每必备的可颂纸袋和美式咖啡。她暗自思忖：出门时头痛欲裂，眼看就要迟到，哪有时间去购买那套重复了数百次的“早餐仪式”。
“哦，忘了。”她艰难地挤出这三个字，声音比想象中更加涩。她立刻努力弯起眼睛，试图让这个笑容显得自然些，“今天起晚了，没时间去买。”
张丽“哦”了一声，没走。反而是向前挪了半步，目光在她脸上轻轻着陆。“苏总监，你眼睛……”她顿了顿，寻找着不冒犯的词，“看起来有点肿。”
空气骤然变得粘稠。
张丽那句简单的关心，犹如一把锋利的剑，无情地刺破了她竭力维持的、脆弱如纸的平静。她本能地抬手，指尖触及眼睑下方，昨夜那些被她强压下去、深埋在心底的情绪，仿佛被这句关心的话语一下子唤醒了。
她想要说个谎，但喉咙里仍残留着昨夜金酒、威士忌灼烧的痕迹，涩而紧绷。
“是吗？”她张开嘴，佯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轻声反问道。
她吐出这两个字，努力挤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但脸部的肌肉却不太听使唤，只能更加用力地抿紧嘴唇，以免那僵硬在脸上的笑容彻底崩溃。
“昨晚没睡好？”张丽像给了她一个台阶，语气沉稳。马克杯里的咖啡晃动了一下，深色的液体映照出顶灯细碎的光芒。
“嗯，睡得晚。”她一边心不在焉地点头回应着对方，一边用右手食指轻轻揉捏着左侧太阳处，试图缓解头部的不适感。
张丽见状并未再追问下去，而是微笑着轻点了头，然后轻声提议道：“我那儿还有些蒸汽眼罩，如果需要的话，待会儿可以拿过来送给你哦！”
“嗯嗯……谢谢，但不用麻烦，我办公室里有的。”她抬起左手，温柔地拍打了一下张丽的右肩，并向其投以感激的目光。
“行吧，那如果有其他需求尽管跟我说哈~”张丽笑盈盈地说完便转身朝自己的工位迈步而去。
随着张丽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于视线范围内，苏暖阳那颗始终高悬的心才稍稍安定下来，原本因紧张而绷至极致的神经此刻也总算迎来了片刻喘息之机。只见她如释重负般长舒一口气后，方才不紧不慢地挪动脚步，迈着轻盈的步伐朝属于自己的工位走去。
对于苏暖阳来说，这一方小小的工位恰似她临时停靠的温馨港湾一般。进入办公室之后，她先是蹑手蹑脚地走到桌前，接着又像捧着稀世珍宝似的，无比谨慎且轻柔地将背包放置到桌面上。待一切就绪，她方款款落座于那张略显陈旧却还算舒适的办公椅之上，伴随着屁股与皮革材质坐面接触时所发出的轻微闷响声，她伸出双手，正欲触及面前的办公桌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头痛瞬间席卷而来——原来是昨晚贪杯导致今晨起仍残留些许宿醉感所致，这种感觉犹如千万细针同时扎刺太阳般令人难以忍受，使得她的太阳不由自主地开始突突直跳起来。
电脑屏幕亮起时她偏过头，那光太亮了，亮得让人眼眶发酸。左手慢慢拉开抽屉——薄荷糖、解酒药、独立包装的湿巾，这些是她为自己准备的秘密武器。药片刚咽下去的瞬间，喉咙收缩了一下。她闭眼，等那阵恶心过去。擦额角的汗，摆弄好头发，整理西装，她深呼吸，站起身去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切进来，一格一格，落在深色长桌上。空调的冷风像调皮的孩子一样，迫不及待地扑面而来。苏暖阳挑了个背光的位置，一屁股坐了下来，从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拧开钢笔，动作流畅而安静，像每个寻常的工作早晨。
同事们三三两两地走了进来，程杰也迈着沉稳的步伐进入了会议室。他的眼神随意地扫视着四周，当看到苏暖阳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抬起了左手，想要掩饰什么，但却不小心让袖口蹭到了下嘴唇。于是，她迅速挺直了脊背，试图将分散的注意力集中到前方大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上。与此同时，她的右手紧紧握住那支黑色的钢笔，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笔尖在纸张上游移，留下一串比平常粗大且扭曲变形的字迹。
此时，会议已经开始了一段时间，主持人正用一种平缓如湖面般的语调讲解着投影仪屏幕上所展示的资料——”鉴于上次的情况……””…舟舟集团的数据显示…”等等一系列专业术语和数据分析。投影仪散发出的蓝色光芒在白色幕布上跳跃舞动，仿佛一场欢乐的派对正在上演。然而，这一切对于坐在座位上的苏暖阳来说都如同虚幻泡影一般，她的身体完全僵硬在了那里，动弹不得。
突然间，原本整齐排列在笔记本上的文字似乎活了过来，它们开始肆意游走、翻滚、纠缠不清；而会议主持人的声音则逐渐变得遥远模糊，就好像被一层厚重透明的水帘阻隔在外头似的。就在这时，昨晚那些支离破碎的光影伴随着阵阵刺鼻的酒气猛地冲进了苏暖阳的脑海之中，令她猝不及防：
是吧台里，昏黄的光晕在她头上飘荡，整个吧台都在微微晃动。随后她看到陆沉舟走来，似乎是她自己说了几句玩笑话，便走到了他的面前，只记得自己突然伸手，扶住了对方的手臂，似乎是为了稳住自己，又像是某种确认。紧接着，在对方略显惊讶的、还未聚焦的目光中，她凑了上去。嘴唇的触碰很轻，转瞬即逝。
没错，记忆中是她主动踮起脚尖，亲吻了陆沉舟！从脖颈到脸颊，再到耳……会议室里的苏暖阳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脸像熟透的苹果一般，又红又烫，仿佛要燃烧起来，眼前一阵眩晕……
苏暖阳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握着钢笔的手指也紧紧地攥了起来，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她猛地一颤，沉声道：
“我亲了他？”
这严肃的声音犹如一把利剑，“唰”地一下将她从这炼狱般的折磨中硬生生地拽了出来。
全会议室的目光，霎时像聚光灯一样，“唰”地集中到她脸上。
她茫然地抬起头，恰好与顶头上司李经理镜片后的审视目光相对。李经理眉头紧皱，手指正指着投影幕布上某一页的附加条款，脸色阴沉：“你对这一条有不同意见？你说你要亲自来讲？”
苏暖阳紧抿双唇，喉咙仿佛被火烤过一般涩，难以发出清晰的声音。她能感受到自己脸颊上的那片红晕尚未褪去，甚至在众人的注视下，愈发灼热难耐。余光中，她瞥见坐在李经理身旁的那个身影，是那讨厌的前男友，程杰。
程杰微微侧头，目光恰好落在他尚未褪去的通红脸颊上。那双曾经无比熟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晰而了然的神情。嘴角甚至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那是一种混杂着恍然、玩味，以及某种令人极度不适的笃定微笑。那笑容分明在说：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老样子，毫无变化。开会时看到我如此优秀的数据分析表，竟然脸红成这样……
“不是！不是那样！”
苏暖阳的胃部猛然抽搐了一下，比宿醉后的恶心感强烈百倍。她想要解释，想要咆哮，但所有的话语都被沸腾的血液和即将爆炸的羞耻感堵住了。
她宛如一个被置于火上炙烤的愚人，左边是领导对他“工作态度”的质疑，右边是前男友对他“旧情难忘”的讥讽，而脑海中还萦绕着强吻陆沉舟的画面。
“完了！” 这句话仿佛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苏暖阳的心头，让她原本就有些混乱的思绪变得更加一团糟。此刻，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一台突然死机的电脑，完全失去了运转能力，只剩下一片茫然和无助。
然而，就在她以为一切都将陷入黑暗的时候，一个意外的发现拯救了她。她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面前屏幕里显示着的舟舟集团的数据上，这些数据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星一般，吸引住了她的全部注意力。刹那间，她的大脑似乎重新启动，开始迅速而有效地处理起信息来。
紧接着，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并轻轻咳嗽一声以调整状态。然后，她用一种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平稳得多的语气说道：”张经理，我并不是要否定什么，只是觉得这份条约还有一些可以改进和完善的地方。特别是在市场反馈方面，我们注意到……” 她的话语像潺潺流淌的小溪一样自然流畅，每一句话都是那么恰到好处，显然是经过反复演练后的专业表达。但也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在那些看似完美无瑕的语句背后，隐藏着多少与身体不适作斗争的艰辛。因为每当她说完一个单词或短语后，都会稍稍停顿一下，那其实是她在用尽全力抵抗下一波汹涌而至的头晕目眩感。
当会议终于结束时，张经理向她投来了赞赏的一瞥。苏暖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但同时却暗自松了口气。她慢慢地整理好桌上的文件和物品，故意把速度放得很慢很慢，好像生怕被别人看出她刚刚经历过一场怎样惊心动魄的战斗似的。一直等到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她才敢放心大胆地倚靠在椅背之上，然后长长地、默默地吐出一口浊气。此时，空调依然在不停地发出嗡嗡声，而摆在桌子正中央的那杯茶早已冷却至冰点。
办公室的隔断板在身后轻轻合拢，将一室残余的争论与投影仪的微尘隔绝开来。苏暖阳揉了揉发胀的太阳，坐回原来的办公椅上，慢慢地把散落的纸己，一点点重新拼凑起来。
口袋里的手机就在这时震动起来，嗡鸣贴着大腿传来，像一声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小心翼翼的叩问。
苏暖阳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陆沉舟发来的微信。只有简单问候语：
“早上好”
苏暖阳颤抖着点开微信，短短三个字，她读出了至少三种解读：是简单问候？还是兴师问罪了？还是发错了？
她深吸一口气，消息没有被撤回，于是敲回复：
“早吖，”
发送后，她紧紧抓紧衣角，衣角皱得像抹布。
手机又一次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陆沉舟发来的消息：“你还好吗？”
苏暖阳紧紧地握着手机，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条简短的询问。光标在回复框里不停地闪烁着，但她的手指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无法动弹。脑海中还在不断回荡着刚刚会议中的种种场景——那些激烈的争论、艰难的决策，此刻仿佛都离她远去，只剩下一片虚无和迷茫。
过了好一会儿，苏暖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轻轻地敲击着键盘，打出一行字：“昨晚谢谢你，酒醒了，已经在公司工作了。”然后点击发送键，将这条消息送出去后，便开始焦急地等待对方的回应。
几乎就在同时，手机再次响起提示音，陆沉舟很快给出了答复：“人没事就好【微笑】。”看着这个简单的表情符号，苏暖阳不禁松了口气，但心中依然有些忐忑不安。
要不要主动向他认错呢？毕竟昨晚发生的事情确实超出了正常朋友之间的界限……经过一番思想斗争，苏暖阳决定还是坦诚相待比较好。于是她继续打字道：“对了，昨晚的事……是我越界了，不好意思【冒汗】，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找个时间，好好聊一下？”
发出这条消息之后，苏暖阳的心跳愈发剧烈，她不知道陆沉舟会如何看待自己的歉意以及接下来的提议。
然而，当看到陆沉舟新发来的信息时，苏暖阳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儿。只见上面只写了三个字：“所以你……”后面紧跟着三个省略号，让人摸不着头脑。
“陆沉舟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他这样说是不是代表没有接受我的道歉呀？或者说，他认为我对他不负责任？”一连串的疑问涌上心头，苏暖阳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她赶紧追问一句：“？怎么啦？”希望能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微信那头的陆沉舟嘴角微扬，轻声说道：“那就今天如何？”他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仿佛能透过文字看到对方的表情。
苏暖阳稍稍一愣，手指停留在键盘上方，思索片刻后想着：嗯……好像也行呢。毕竟这次确实是我的错，早点解决也好。
过了一会儿，她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再次点击发送按钮，补充道：“好的，如果方便的话，你什么时候有时间都可以的。对了，要不要我把地址发给你呀？”她一边敲着字，一边期待地看着手机屏幕，等待着陆沉舟的回应。
没过多久，陆沉舟的微信消息弹了出来：“中午我刚好要经过你们公司附近，可以顺道过去接你。地点嘛，我们就选那家新开业的餐厅怎么样？环境应该还不错。”他的语气轻松自然，让人感觉很舒服。
苏暖阳快速打出一行字：“听你的安排~”然后按下发送键，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餐厅很近，开车转过街角便是。
点完餐，俩人的手机屏幕同时暗了下去。他们坐在彼此的对面，像是隔着透明玻璃罐对望的两只昆虫，徒劳张合着口器，却听不见彼此的声音。
为了打破这诡异的安静，苏暖阳赶忙垂下眼，拿银匙慢悠悠地搅和着杯中的水，眼睁睁看着柠檬片傻乎乎地转着圈圈。一旁的陆沉舟也没闲着，低着头摆弄着本就整整齐齐的餐巾边儿，那模样认真得仿佛在完成一件微雕。
这时，一对年轻的小情侣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他们旁边的座位上。苏暖阳用眼角余光瞥见那女孩正乐颠颠地把一勺冰淇淋喂到男孩嘴边，男孩还故作矫情地躲闪了几下，最后还是笑眯眯地吃了下去。看到这一幕，苏暖阳心里好像有那么一丢丢的酸溜溜，像被一很细很细的羽毛轻轻挠了一下。就在那股酸溜溜要蔓延开来的一刹那，她也不知道为啥，很自然地把目光收了回来，然后悄悄地落在了对面这个和她一起享受沉默的陆沉舟身上。
苏暖阳突然发现，陆沉舟今天穿了一套浅色的西装，和他平时一样，合身又清爽。好像每次跟他见面，他都像是特意打扮了一番。
她的心思慢慢飘远，回到了那家热热闹闹的火锅店里，想起他说他们是情侣的场景，又想起昨晚她在吧台强吻陆沉舟，他害羞又绅士的样子…… 思绪越来越清晰，也让苏暖阳越来越紧张。
就在这时，一个奇妙的想法像羽毛一样轻飘飘的、又像闪电一样突然钻进了她的脑袋——陆沉舟的嘴还挺软的
于是，她很自然地拿起手边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柠檬水里淡淡的酸味首先在舌尖散开，然后慢慢变成一丝丝淡淡的甜味。这股清新的味道让她稍微冷静了一点，然而当她再次抬头时，却惊讶地发现陆沉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抬起了头，并且正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她。
一瞬间，她只觉得脸颊像被火烤过一样热得发烫，心跳也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节奏。”怎……怎么了?” 苏暖阳手忙脚乱地抓起杯子想掩饰内心的慌乱，结果吸管不小心碰到了空空如也的杯底，发出一阵让人尴尬的呼呼声。
面对这样的尴尬，她变得更加坐立不安，手指紧紧抓住衣角，目光则四处躲闪不敢和对方对视。与此同时，陆沉舟那双深邃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她，就像夜空中闪烁的星星一样耀眼夺目。他轻轻抿了一下燥的嘴唇，然后把双手十指交叉握在一起，身子稍微向前倾靠近苏暖阳一点，压低声音问道:”难道说，你一直在偷看旁边那桌正在约会的情侣?”
话音未落，一辆辆汽车从窗前疾驰而过，它们的车头灯交织成一道明亮的光柱，映照在陆沉舟那双幽深的瞳孔之中，使得原本就神秘莫测的眼神更添几分迷离之感。
苏暖阳不禁心头一震，感觉口那颗躁动不安的心脏即将要冲破束缚蹦出体外。
“不…我是…在想，如何和你道歉”。苏暖阳嘴巴有些支吾的说道。
“嗯…道什么歉？”陆沉舟不禁问道。
“啊？”苏暖阳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没什么…，先吃饭？”
话音刚落苏暖阳就后悔了。感觉太直接了，太蠢了。应该再迂回一点的，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问题悬在半空，像随时会破碎的肥皂泡。
陆沉舟没有说话，嘴角只是笑了笑。
苏暖阳稍稍愣了一下，心里直犯嘀咕，这人咋笑得这么开心呢？然后端起柠檬水，“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陶瓷杯“啪嗒”一声掉在碟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时，苏暖阳冷不丁地问出了那句憋了好久的话：“陆沉舟，你觉得我咋样？”
“嗯？”他随口一说，目光却飘到了自己的餐盘上。
“就是……好奇嘛。”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握着杯子的手，手指关节都有点发白。
沉默在他们之间弥漫开来，只有餐厅里轻柔的背景音乐在缓缓流淌。每一秒都过得好慢，慢得仿佛时间都凝固了，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一下又一下。
“你……”他终于开了口，声音轻飘飘的，“你是个挺好的女孩子，一直都是…。”
“打住，我知道啦！”苏暖阳赶紧打断了他的话。
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沉重。
杯子外壁的水珠终于不堪重负，“啪嗒”一声滑落下来，在桌上晕染出一个深色的圆。
“那……”苏暖阳的声音有点发颤，“你相亲是为啥呀？是不是家里人你去的呀？”
“相亲？嗯……当然是为了结婚。”陆沉舟说话有点结巴。
“那你现在有女朋友吗？”话一出口，苏暖阳就直视着陆沉舟的眼睛。可瞬间又觉得自己问得好蠢，有女朋友还能跟她出来吃饭吗？此刻，世界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敲得鼓膜生疼。
“咳咳……一直都是单身。”陆沉舟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内心的不安，但那微微发红的脸颊和耳朵却出卖了他真实的情绪。
说时迟那时快，一股热乎的感觉嗖地一下爬上了苏暖阳的掌心。她眨巴眨巴眼睛，突然发现自己的手不知道啥时候居然轻轻盖在了陆沉舟的手上。
陆沉舟瞅见了，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个鸡蛋。
“所……以……”苏暖阳刚要张嘴问问，结果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苏暖阳，我稀罕你。”陆沉舟的脸像灯笼一样红，热得能把鸡蛋烤熟。这时候，他的手心早就被汗水湿透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苏暖阳那只热乎乎的小手。
面对突如其来的表白，苏暖阳如同触电般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并羞涩地低下头去，长长的睫毛遮住了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让人难以窥视其中的情感波动。此时，她唯一能够清晰感受到的便是那颗剧烈跳动的心，似乎要冲破腔蹦出来似的。一时间，她竟有些茫然失措起来。
“如果……如果你不喜欢我的话，也没关系…” 陆沉舟结结巴巴地说着，言语间透露出丝丝紧张与惶恐。然而，他的话音未落便戛然而止——因为苏暖阳竟然轻点颔首，表示回应。紧接着，她毫不犹豫地再次伸手，紧紧握住了陆沉舟的手掌，宛如抓住了生命中最珍贵的宝物。
随着夜幕逐渐深沉，窗外的霓虹灯像璀璨星辰般相继点亮。它们将这片天地映照得如梦似幻、美不胜收。而此时此刻，在苏暖阳那略微泛红的眼眸之中，这些绚丽多彩的光芒恰似破碎开来的柔情蜜意，汇聚成一片无尽的温柔海洋。无需多言，这个无声的答案已然胜过千言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