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鹤偄莫名地从他的语气里听出几分宠溺的意思。
大约是真烧糊涂了,那确实得赶紧去医院,烧成智障毕不了业。
她心一横,弯腰坐进车内:“那麻烦您了。”
因为来试镜,鹤偄没有化妆,穿简单的白色大衣,里面就是一件淡紫色方领针织裙,秋冬静电的厉害,所以她把头发扎到一侧,用紫色大肠发圈固定,整个车厢都迎面扑来一种纯粹的青春气息。
正好趁此机会,鹤偄直切主题:“孟先生,谢谢您帮我争取到这个面试机会。”
“只是提一嘴,不算争取。”
鹤偄松了口气,那这样出来的结果不管是好是坏都是她自己的本事。
“对了,孟先生,昨天您借我的礼服怎么还您?刚想说给您发条短信,没想到就这么碰上您了。”
出来后,孟庭鹢有意加快步伐,就是怕小姑娘腿长走得快,结果下来看见她站在门口,明白过来她站在那里的原因,孟庭鹢不禁失笑。
“不用了,一件衣服而已。”
“要还的。”鹤偄手指抵着额角揉了揉,声音坦诚而含糊,“太贵了,比我大学四年的生活费还要多出一个零。”
孟庭鹢大概是被逗乐了,鼻腔发出短促的气音。
接着循循善诱:“可你还给我,我也用不到啊,我自己又穿不了。”
闻言,鹤偄侧头看了他一眼,孟庭鹢轻蹙眉头,他觉得小姑娘在颅内幻想他穿礼裙的样子了,轻轻咳了声。
鹤偄连忙转过头,端坐着,绞尽脑汁该怎么接这句话。
选项A:好吧,那就不还了。
选项B:要不我给孟先生买件衣服,可他的衣服都那么贵,打一折她都买不起,买便宜的人家也不会穿的。
选项C:……
车内暖气暖融融地升温,鹤偄发着烧加上刚刚哭了一场,眼皮辣辣的,一个闭眼,神经就空了几秒往前一扑。
额头落入一只宽厚灼热的手掌,有力地托住她。
于是鹤偄安心地用头拱了拱,彻底睡了过去。
他刚刚虽然一直在看手机,但余光全是旁边一直眨着眼,表情生动,不知道在憋着什么心思。
结果就看到她身体还是摇摇晃晃,所以在她头往前拱的那一下迅速接住她。
掌心里那抹细腻灼热柔软挠得他心跳了一下,指节也跟着不受控地蜷了下。
孟庭鹢眼底微动,抬起另一只手迅速伸到鹤偄脑后,扣住了她的后脖颈,把她小心地放在座椅上。
又在前面护了几秒,见人老老实实,才把手放下。
司机在冗长的堵车车队里瞥了眼后视镜,分出几许神。
像是有些惊愕。
鹤偄再睁眼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旁边在挂水。
她眨眨眼,侧头看到自己的手机,拿了过来,简绍行给她打了十几个电话。
鹤偄坐起身回拨了过去。
“偄偄,我听说你去面试沈慕山的戏了?”
“嗯,今天试了女一号的戏。”
简绍行一顿,不可置信地开口:“你疯了……”
这件事听起来的确有些不自量力。
要不是孟庭鹢,她确实也站不到沈慕山的面前。
但——他能知道应该是那个女生告诉的他,鹤偄心里顿时就不痛快了。
鹤偄冷笑:“我去试沈慕山的戏是疯了,你那个到处叫别人男朋友老公的朋友是什么?”
简绍行一愣,似乎也被她的语气吓一跳,立马解释:“那次之后,我就没让她叫了,我当时跟你解释过啊……再说,我只喜欢你一个。”
“其实追你那么多年,从来没想过你能答应我,”简绍行委屈地撒娇,“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珍惜你,难道你不信我吗?”
当初她为了筹家人的手术费,每天打工到半夜,简绍行每天都会等她下班,在身后默默送她回宿舍。
有时候难免心态崩坏委屈,而在无数个孤独的夜晚,简绍行就像是黑夜里的一束光。
舍友一开始是很不理解鹤偄的决定,除了觉得她值得更好的,还认为简绍行过度自卑又有野心,担心他这种男人容易变极端,要么跪舔,要么傲慢。
面对比他强的人会卑微、讨好、隐忍。
面对亲近的人又会强势、挑剔、打压。
鹤偄觉得她们多想了,可最近的几次沟通,让她觉得难道他真的转变了?
可鹤偄还是不太想因为这几次的行为就否定简绍行的好。
但在病房她又不太方便和他剖白谈心,决定以后再说,于是转了话题问:“还有什么事吗?”
“也没别的,就问你现在在哪。”
她环顾四周,如实说自己发烧了,孟庭鹢送她来了医院。
“什么?孟总怎么会送你去医院,不是,你怎么发烧了?现在怎么样了?他在不在你身边?”
鹤偄莫名抵触他的探究,仰头看了眼说:“碰巧遇到,现在在挂水,孟先生应该是回去了。”
“那就好,偄偄,你离这些公子哥远点,别深交,但也不能把关系搞砸,有什么就及时告诉我,我来处理……”
鹤偄听得出来简绍行什么意思,他可以借着孟庭鹢往上爬,因为他是男的。
但她不行,简绍行本来就有些自卑,会担心自己对他的感情,只是鹤偄原本就对这些有钱少爷敬而远之,所以也就顺着他应了句。
“偄偄,你在哪家医院,我去接你吧。”简绍行语气轻快了起来。
鹤偄惊讶:“你今天没工作?”
那边笑了笑:“请假啊,再说你生病,我不得照顾你啊。”
鹤偄思索了下,说:“我马上挂完水了,很快就回去,要不学校见?”
“嗯……好吧。”
这时,门把手转了两下,鹤偄一惊,连忙挂断电话躺下闭眼装睡。
空旷的病房,有人刻意屏住呼吸,耳边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这个你们自己做决定。”
声音太动听了,因而鹤偄一下就听出了是谁。
接着,病房安静下来,男人也没再说话,鹤偄迟疑,不知道要不要睁眼还是继续装睡的时候,一抹炽热贴在她的额头几秒都没移开。
鹤偄鼻翼翕动,缓缓睁开眼,偏头躲过他的手背。
移开后才看清楚孟庭鹢的表情,堪比建模的轮廓,五官温冷掺半,窗外的白光映亮他的侧脸。
他沉默不语。
鹤偄难免惊艳。
无关风月,眼前的人总有一种让人变得乖巧、服从的能力。
鹤偄发愣时,男人的手背重新贴在她的额头,没有刻意停留,而是浅尝辄止,轻描淡写地感慨:“我还以为鹤小姐能多装一会,毕竟是未来大影后。”
语气自然平淡,是一种漫不经心的逗趣,好像两人熟识已久。
鹤偄心中莫名一紧,声音沙哑带着颤抖:“孟先生,请问今天医药费一共是多少?我现在转给您。”
他刚刚在门口听见了她和男友的通话,这是要和他划清界限?
孟庭鹢眼底漆黑一片,仿佛被什么魇住了,扯了下唇,不跟病猫计较。
“好。”男人拿出手机,打开图库,是她昨晚发的朋友圈图片,“那你先把这几张图完整的发给我。”
鹤偄没想到孟庭鹢这样的人会刷朋友圈,还保存的那么快!
把他裁掉的确是有些不礼貌,可他们本来就不熟,以后也不会熟,朋友圈怎么发,全凭鹤偄的心情。
可能在他释放善意后,让她有几分抱歉和尴尬。
但即便如此,鹤偄还是对他涌上几分警惕,撒了个小谎:“抱歉,原图我删了。”
孟庭鹢说:“好巧,费用账单我也删了。”
鹤偄噎,怎么可能!
明知他骗人,又想自己骗人在先,美图软件都有底图,鹤偄无奈地偏过头。
他要做冤大头,鹤偄心里不能没杆秤,她打开他的对话框,发了五千的转账。
虽然有些肉疼,账号接的广子结的钱不剩多少了,但钱算是花在自己身上,也不亏。
她可从来没有为自己花那么多钱。
孟庭鹢垂眸看了眼手机,没有领。
鹤偄清了清嗓子开始酝酿官腔:“孟先生,特别谢谢您送我来医院,我男朋友在学校等我,我要回去了。”
潜台词,我马上要走了,你也走吧。
男人神色未变,目光在女孩强撑的脸上停留片刻,语气波澜不惊:“先吃点东西再走,我订的饭很快就到了。”
鹤偄说不出拒绝的话,他说了他已经订好了。
她也知道对方这样的身份一分钟能赚很多钱,不管怎么样,人都已经送她就医她也答应了,不该过河拆桥避人如蛇蝎。
男人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姿势散漫拿过一本书专注地阅读,却给鹤偄带来巨大压力。
孟庭鹢视线从书上缓缓向上移动,鹤偄长发如墨泼在素色枕套上,小脸在光线里像浸了水的宣纸。
她长长的睫毛垂下去,似有感应又慢慢抬起来,看向沙发上的男人有点对焦不准,她轻轻咳了一声,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孟庭鹢失笑,看着她眸光很亮。
鹤偄没懂他怎么又笑,哑声评价:“孟先生总是喜欢莫名其妙地笑。”
孟庭鹢愣了愣,唇角上翘,又立即紧抿住了。
他眼底的侵略感不经意中又冒了出来。
鹤偄被他看得头皮发涨,躲无可躲。
他勾唇陈叙:“别紧张,只是觉得你挺可爱的。”
语气随意得好像夸过很多女孩子。
鹤偄有些不开心,她是有男朋友的人,但这种夸奖有时也是长辈夸小辈的词汇,她不好自恋,就缄口不言。
“起来喝点热水。”孟庭鹢站起身给她倒了杯水,仿佛见她可怜,大发慈悲移开视线,让她喘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