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执法大殿。
平里庄严肃穆的殿堂此刻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高居首位的并非平里那位不苟言笑的执法长老,而是由宗门刑堂临时接管的“铁面判官”——厉无咎。
下方,林清羽单膝跪地,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渗着黑血,那是血煞堂独门剧毒“断魂散”的痕迹。而在她对面,血煞堂堂主血无痕更是凄惨,半边身子焦黑,显然是被高阶雷法所伤,此刻正被两名执法弟子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说!为何要在黑风岭私自斗殴,残害同门?!”厉无咎猛地一拍惊堂木,声音如雷霆炸响,震得大殿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林清羽咬牙道:“回判官,弟子奉命在黑风岭巡查妖兽踪迹,谁知血煞堂突施偷袭,欲夺我执法堂重宝,并非弟子挑起事端!”
“放屁!”血无痕虽重伤,却依旧凶性不改,嘶吼道,“是你们执法堂先设下陷阱,用‘九叶灵参’引诱我等现身,想要借机铲除异己!”
“九叶灵参?”厉无咎眉头紧锁,目光如电扫视二人,“宗门库房的灵参名录中并无遗失,何处来的九叶灵参?”
两人皆是一愣。当时在幻境之中,那灵参气息真至极,谁也没想到竟会是假的。
就在这僵持不下之时,一名执法弟子匆匆走入,在厉无咎耳边低语了几句,并递上一枚毫不起眼的灰褐色玉简。
厉无咎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原本古井无波的面容骤然变色,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与怒意。
“够了!”厉无咎沉声喝止了两人的争辩,将那枚玉简重重拍在案几上,“你们二人,都被耍了。”
大殿内一片死寂。
厉无咎站起身,目光阴沉地看向殿外漆黑的夜色:“黑风岭那处所谓的‘九叶灵参’,乃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幻局。真正的幕后黑手,是想借你们两家的刀,互相厮,从而坐收渔利。”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这玉简中,清晰地记录了你们双方交手的全过程,甚至还有那幻境破灭时的景象。若非有人暗中留影,恐怕这黑锅,你们还得背下去。”
林清羽和血无痕闻言,皆是大惊失色。若是这玉简交到宗主手中,无论谁对谁错,执法堂与血煞堂因私斗导致数十名弟子死伤的事实都无法改变,届时宗门震怒,两派都难逃重罚。
“判官……这玉简从何而来?”林清羽颤声问道。
“就在半个时辰前,有人将其挂在了执法堂的‘鸣冤鼓’上。”厉无咎冷冷道,“对方只留了一句话——‘妖兽未除,同门相残,青云之耻。’”
此言一出,林清羽只觉得背脊发凉。她终于明白,自己等人从头到尾都在别人的算计之中。那个阿福,那个神秘的散修,甚至那个所谓的“废弃洞府”,恐怕都是这张大网中的一环。
“此事暂且压下。”厉无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传我令谕,,两派弟子即刻撤回,全力搜查黑风岭,寻找那个布下幻阵的‘外敌’。若是找不到人,你们二人提头来见!”
……
黑风岭深处,殿霄尔的洞府。
这一次,殿霄尔没有再掩饰自己的行踪。他负手立于洞府之外的悬崖边,任由夜风吹拂衣袍。在他身后,阿福和小六恭敬地垂手而立,此刻的他们,眼中对殿霄尔的敬畏已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恩公……那厉无咎真的会相信吗?”阿福忍不住问道。他亲眼看着殿霄尔将那枚记录影像的玉简送出,这一步棋走得太过险峻,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殿霄尔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个台阶。执法堂和血煞堂斗得两败俱伤,若是再严惩双方,青云宗的基都要动摇。所以,必须找出一个‘外敌’来平息宗主的怒火,来掩盖宗门内部的腐朽。”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阿福身上:“阿福,你做得很好。那《杂役琐记》里的漏洞,你补得很自然。”
阿福心中一凛,连忙道:“弟子只是按照恩公的吩咐,在那本册子里夹带了一些‘真实’的守卫换班时间,让林清羽确信我们真的在为她效力。”
“这就够了。”殿霄尔点了点头,随手抛出一个储物袋。
阿福下意识接住,神识一扫,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袋中整整齐齐码放着五十块中品灵石,这等财富,足够他和小六在青云宗外门过上优渥的生活,甚至能为他那重病的师妹换取更好的丹药。
“这……恩公,这太多了!”阿福诚惶诚恐。
“这是你们应得的。”殿霄尔淡淡道,“从今起,你们不再是单纯的‘眼线’。阿福,我要你利用这次混乱,接管药园的一部分实权。小六,你去坊市,用这些灵石,暗中收购一种名为‘阴煞石’的矿石,越多越好,不要引起注意。”
“阴煞石?”小六一愣,“那是炼制低阶防御法器的边角料,很是廉价,收购它做什么?”
殿霄尔眼中闪过一丝幽光:“我要在黑风岭布一座‘匿踪大阵’。既然青云宗的人要来搜查,那我就给他们一个‘查不到’的理由。”
……
三后,青云宗外门,药园。
往里由几名老杂役看管的药园,此刻却多了一层肃之气。林清羽并未因伤势而退居幕后,反而借着“清查内奸”的名义,强势接管了外门药园的巡查权。
阿福穿着一身崭新的杂役管事服饰,腰间挂着象征权力的木牌,正指挥着几名杂役清理灵田间的杂草。他的神情平静,眼神中却多了一份从容。
“阿福管事,执法堂的林师姐来了。”一名杂役小跑着过来通报。
阿福整理了一下衣衫,迎了上去。
“林师姐。”阿福恭敬行礼,态度不卑不亢。
林清羽看着眼前这个断臂青年,心中感慨万千。短短数,这个曾被她视为蝼蚁的杂役,竟已有了几分气度。
“阿福,那黑风岭之事,你可知晓?”林清羽开门见山,目光锐利。
阿福摇了摇头,一脸茫然:“弟子那奉师姐之命在药园清点灵药,并未听闻黑风岭发生何事。”
林清羽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破绽,然而阿福的眼神清澈坦然,仿佛真的毫不知情。
“罢了。”林清羽叹了口气,“或许是我多心了。不过,宗门近不太平,你身为药园管事,需得更加小心。若是发现任何形迹可疑之人,立刻向我汇报。”
说着,她递过一个精致的玉瓶:“这是‘清心丹’,对你师妹的病有好处。”
阿福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双手接过:“多谢林师姐关怀,弟子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师姐厚望。”
待林清羽离去,阿福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他握紧手中的玉瓶,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师兄,林师姐这是什么意思?”小六从暗处走出,神色有些紧张。
“这是安抚,也是试探。”阿福冷笑道,“她想用一颗丹药,买我的忠诚。可惜,她不知道,真正的主子,从来不在青云宗。”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传音符,注入灵力。
而在黑风岭,殿霄尔收到了阿福的传讯。
“药园已定,阴煞石已购得三百斤。”
殿霄尔看着手中传音符消散的青烟,嘴角微扬:“三百斤阴煞石,足够布下一座‘九幽匿灵阵’了。青云宗的人,想进我的门,还得先问问我这阵法答不答应。”
他站起身,走到洞府深处。那里,早已堆积如山的阴煞石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寒光。
“墨影,开工。”
随着殿霄尔一声令下,那尊沉默的傀儡“墨影”瞬间活了过来。它双臂化作锋利的刻刀,在一块块阴煞石上飞速刻画着繁复的阵纹。
殿霄尔也没有闲着,他指尖凝聚出一缕金色的灵力,那是从“虚空仓库”中兑换的特殊材料,名为“金纹液”,能够极大提升阵法的隐匿效果。
一夜无眠。
当第一缕晨曦穿透云层,洒在黑风岭的山巅时,整座山脉的灵气流动似乎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若是有高阶修士在此,定会惊骇地发现,黑风岭深处的那片区域,仿佛凭空从天地间消失了一般,神识扫过,只觉一片混沌,毫无痕迹。
“成了。”
殿霄尔收起最后一块阵盘,脸色略显苍白,但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就在这时,洞府外的警戒阵法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
“客人,上门了。”
殿霄尔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随手一挥,将洞府内的痕迹抹去,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变得与周围枯木烂石无异。
片刻后,三道身穿青云宗执法堂服饰的身影,出现在了老槐树下。
为首的,正是那见过的“铁面判官”厉无咎,其身后跟着两名炼气大圆满的执法长老。
“判官,此处便是那幻境出现的地方。但……”一名长老皱眉道,“属下神识扫过,此处除了阴气重些,并无任何阵法残留。”
厉无咎闭上双眼,神识如水般涌出,覆盖了方圆数里。然而,他的神识在触及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区域时,竟如泥牛入海,毫无所获。
“怪哉……”厉无咎眉头紧锁,“难道那幕后黑手已经离开了?”
“或许吧。”一道慵懒的声音突然在他们耳边响起。
三人如临大敌,瞬间拔出兵刃,厉无咎更是直接祭出了一面古铜色的盾牌法器。
然而,他们面前空空如也,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不用找了,我不在这里。”
那声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虚无缥缈。
“阁下是谁?藏头露尾,算什么英雄?”厉无咎沉声喝道,心中却是一沉。对方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传音,修为绝对在他之上。
“英雄?”那声音嗤笑一声,“我只是一个做买卖的商人罢了。厉判官,既然来了,不如做笔交易?”
“什么交易?”
“我这里有你们青云宗最缺的东西——‘真相’。”
……
半个时辰后,厉无咎带着两名长老离开了黑风岭。他们的脸色极其难看,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噩梦。
而在他们离开后,那片空无一物的区域中,缓缓显现出殿霄尔的身影。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刻有“执法堂”印记的储物袋,袋中装着整整一千块上品灵石。
“这青云宗,果然财大气粗。”殿霄尔掂量着储物袋,嘴角笑意更浓,“为了掩盖内部的丑闻,为了平息这场风波,他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他将储物袋收起,目光再次投向青云宗的方向。
“阿福,小六,这盘棋,我们赢了第一局。”
“接下来,该是时候让这青云宗的水,彻底沸腾起来了。”
他转身回到洞府,取出一枚新的玉简,开始刻画一道更为复杂的符箓——那是能够远程引爆阵法的“引雷符”。
“既然你们想查,那我就给你们留点‘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