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灯光温暖，玩偶可爱。她却感到一种更深的孤独，缓缓漫上心头。
云游禾还在以前的家时，爸爸常常会给她念睡前故事，每次她假装闭上眼睛，让爸爸以为她睡着了，实际上等房门悄悄关上，她就睁大了眼睛。
云游禾睡不着，小脑袋里全是天上仙女的模样。
她想，故事里仙女的头发一定是用月光纺成的丝线，松松挽着，风一吹就飘出淡淡的银辉，发梢还别着一朵不会谢的粉蔷薇。
眼睛该是像星星，亮亮的，看谁的时候都带着笑，连落在她睫毛上的蝴蝶，都舍不得飞走，手一定软软的，像刚晒过太阳的被子，温暖舒适。
仙女一定就是这样的，漂亮极了，也温柔极了。
哥哥虽然不是女孩子，但是却长得很漂亮，虽然没有穿着月光做的裙子，但是他有一身月白的衣服。
虽然他也不会仙术，但是他的眼睛一直带着笑，就好像下一秒会施展一样。
可惜，云知砚只是一个人，孩子的幻想终究要破灭。
云游禾以为他会温柔体贴善良美丽，的确看起来如此，可事实就是他面带微笑，挑不出错的客气疏远。
尽管云游禾昨天就敏锐得察觉出什么，可孩子寻求陪伴的心理，还是让她努力去靠近云知砚。
更何况云知砚每次柔和的笑容太有欺骗性，让初来乍到的云游禾以为多和哥哥说说话，就好了。
周晨并不是每天都来，他只是放学了，偶尔作业不多才到云家来帮帮忙，张姨虽然负责照顾云游禾的起居，但也有其他事务要做，这时候，能陪她的就只有云知砚。
清晨的餐厅，阳光很好。云游禾在餐椅上坐好，眼巴巴看着对面正在看平板的哥哥。
她的牛杯有点远，她够起来有点吃力。
云知砚抬眼，放下平板。他站起身，不是绕过桌子走过来，而是伸长手臂，隔着桌子，稳稳地握住了牛杯的把手，轻轻拖到她面前刚好能够到的位置。
“给。”他说。这个距离，他无需靠近。
“谢谢哥哥。”云游禾习惯性地说。
“不客气。”云知砚朝她笑了一下，答得很快。
然后他重新拿起平板，目光回到屏幕上，将兄妹间产生的任何闲聊可能性，无声地隔绝在外。
餐桌很宽，阳光在中间划出了一道明亮却冰冷的界限。
下午，云游禾鼓起更大的勇气，问：“哥哥，你能陪我拼拼图吗？”
云知砚放下手里那本厚重的科普读物，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他环顾了一下此刻所在的客厅，他坐在单人沙发上，妹妹站在宽大的茶几前。
然后，他给出了一个解决方案：“你可以把拼图拿到茶几这边来拼。我坐在这里看书。”
这不是云游禾想要的肩并肩、头碰头的一起，但她还是用力点头，只要能在同一个空间里，离得近一点也好。
很快，巨大的拼图板铺满了大半张茶几，色彩斑斓的碎片像一片迷你的海洋。
云游禾盘腿坐在地毯上，小脸几乎要凑到图块上去。
云知砚则依旧安坐于旁边的沙发，重新打开了那本书，仿佛旁边没有这个撅着屁股努力的小人儿。
她拼错的时候，纠结的时候，小手举着碎片不知所措的时候，不会得到任何主动的援手。
只有当她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用目光发出明确的求助信号时，云知砚才会从书页上略微抬眼。
隔着沙发与茶几之间那一步的距离，用语言简洁地提示：“花瓣的部分，边缘是弧形的，你手里那块是凹陷的。”
或者，“试试看那片带着一点粉红的，应该在左下角区域。”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微弱的风声，翻动书页的沙沙声，以及拼图块偶尔落在板上的轻响。
阳光透过窗户，将沙发的影子和一个小小的，努力的身影投在地板上，清晰而分明，始终没有交融。
云知砚回到了书房，偌大个宅院就显得空荡荡的。
云游禾在门外徘徊了好一会儿，终于敲了敲门，“请进。”云知砚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她轻轻推开。云知砚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的的英文书，
“哥哥……”她声音很小，怕惊扰了这片静谧的领地。
云知砚抬起头，没有被打扰的不悦，也没有特别的欢迎。“嗯，游禾。有事吗？”他放下笔轻轻搁在书页上，这是一个准备聆听的姿态。
云游禾的视线被书桌一侧矮几上一个精美的星球摆件吸引，它缓缓转动着，在灯光下泛着优雅的光泽。
她鼓足勇气，指着它：“我……我能看看那个吗？我的绘本里也有那个。”
这是一个正当的的理由。云知砚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点了点头，唇角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似鼓励的弧度。
“当然可以，获取知识是好事。”他站起身，走到星球边，却没有立刻拿给她，而是先观察了一下两者的高度。
“稍等。”他说。然后他走到墙边，那里靠着一个专为取放高处书籍准备的三步小梯凳。
他把它搬过来，平稳地放在星球摆件前。“站在这上面看，视线更合适，也不用费力仰头。”
他没有亲手把它拿下来放到她面前的地毯上，那样或许更方便孩子，却会打破书房物件的固定位置。
云游禾小心地爬上梯凳，小手终于可以碰到冰凉光滑的球体表面。
“哥哥，月球上的坑是这里吗？”她指着一处，不确定地问。
云知砚没有靠近，依旧站在一步开外，目光遥测了一下她手指的方向。“再往上一点，是那些浅灰色的。”
他温和地纠正，“你可以慢慢找，对照你绘本上的简图。耐心是学习的一部分。”
云游禾转动着月球摆件，找到了正确的位置，小小的成就感刚冒出芽，回头想分享时，却发现哥哥已经坐回了书桌后，目光落回他自己的书页上。
书房里只剩下轴承转动时细微的嗡鸣，和她自己轻轻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