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裴峥没再看他们。
“传大夫。”他抱着我往外走,声音冷得像冰,“把二少爷关进祠堂。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放他出来。”
裴砚之踉跄着后退,撞在门框上。
他看着我,又看着裴峥。
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巨大的震惊。
沈明月早已跪倒在地,浑身颤抖。
侍卫冲进来,两个按裴砚之,两个挡在沈明月面前。
裴峥抱起我就走。
我在他怀里,听见自己有些发抖的声音:“我没私奔……”
“我知道。”
主院的门开着,大夫已经候着。
清洗伤口时我疼醒了一瞬,看见裴峥坐在外间。
再醒来时,院里响起杖刑声。
裴砚之被按在长凳上,一仗又一仗。
他起初还骂,骂我贱人娼妓,骂兄长糊涂。
二十杖后只剩嚎叫。
裴峥站在廊下看。侍卫把一叠纸扔在裴砚之脸前。
借据,当票,钱庄凭条。
最上面那张写着:“裴彦借楚茵三十两,高中之,十里红妆娶为妻。”
“三年前扬州,你重伤倒在她门前。”裴峥声音很平,“她掏光赎身钱救你。你每回落榜,都是她接夜宴攒盘缠。寒冬腊月露天弹琵琶,手指冻裂了用布裹着弹。”
裴砚之盯着那些纸,眼睛红了。
“你今打的,”裴峥说,“是养了你三年的人。”
“可她——”
“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裴峥截断话头,“婚书在府衙,要我派人取来给你验?”
沈明月突然开口:“侯爷,这中间必有误会……”
裴峥扫她一眼。
“沈姑娘,”他语气没变,“你我两府婚约已作废,你以什么身份站在这说话?”
沈明月脸白了。
“裴砚之囚禁长嫂、动用私刑、当众辱骂。”裴峥对侍卫道,“杖五十,禁足祠堂。院里所有仆役,知情不报的杖三十,发卖。”
他顿了顿:“沈明月协助设局、诬陷侯府主母,立刻送回国公府。从今往后,不准踏进侯府半步。”
板子又落下去。
裴砚之瘫在凳上,血浸透了衣裳。
他被拖走时经过裴峥身边,哑着嗓子问:“兄长……你为什么信她……”
裴峥俯视他:“我信的是她替你填赌债的每一两银子。”
裴砚之瞳孔一缩。
人拖走了,院里空下来。
裴峥回屋时,太医已经离开。
我闭眼装睡,听见他脚步声停在榻边。
他坐下了。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在扬州,裴砚之发烧那次。
我守了整夜,天亮时他醒了,第一句话是:“茵茵,我将来一定对你好。”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其实醒了半夜,只是懒得睁眼。
枕边湿了一小块。
裴峥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疼就说。”
我没吭声。
他起身,门外传来他的声音,“加派看守祠堂。没我令,谁也不准见。”
“是。”
五十杖。祠堂。沈明月被赶出去。
这些字眼在脑子里转,却没什么实感。
好像在看别人的戏。
直到膝盖上伤口一阵抽痛,我才猛地回过神——
裴峥为什么娶我?
这个问题像刺,扎进刚才那场热闹里。
他替我出气,罚裴砚之,赶沈明月。
可我们明明只见过一面。
成婚那我们只在官府登记了,他就被急诏叫走。
临走前说:“等我回来。”
和裴砚之当年离开扬州时,说的同一句话。
我攥紧被角。
祠堂在东边,离这儿隔了两道墙。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我好像听见裴砚之在喊什么。
似是……喊我的名字。
我闭上眼。
这次,我不会回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