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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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建国拉着我走向主桌,一路有人递名片,有人敬酒。
我跟他们寒暄,微笑,点头。
余光里,周斌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旁边有人碰了碰他,问什么,他没反应。
十点半,晚宴结束。
我开始送客,一个一个握手,说下次再聚。
赵建国最后一个走,走之前低声说:“明天我让人把合同送过去。”
“谢谢赵总。”
人走光了,会场空了。
我站在舞台边上,看着满地狼藉。
服务员在收拾桌子,撤台布,收酒杯。
周斌从角落里走出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可能一直没走。
“李晓月。”
我转身。
他站在五米开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我从包里拿出那封辞职信,走过去,递给他。
“这些年为了照顾你面子,我一直没说。我真正的收入,是你五十倍。”
他下意识接过去,低头看信封上的字。
“你骗我?”
“骗你什么?你问过我吗?”
他张了张嘴,没声了。
“你和你妈不是一直觉得我没本事吗?”
“不是嫌我月薪不到四千吗?不是把我踢出群吗?”
“挺好,现在你知道了。回去告诉他们吧。”
我转身走了。
走出会场大门,我站在台阶上,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街道。
第二天早上,我的手机上有三十七个未接来电。
周斌打的,婆婆打的,周倩打的,还有几个陌生号码。
我把手机静音,去洗澡。
洗完出来,门铃响了。
周斌站在门外,我开了门,
他扑进来,差点跪下。
“晓月,我错了,我真错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在门框上,看着他。
“不知道什么?不知道我是什么的?”
“你从来没说过……”
“你问过吗?五年了,你问过我一句‘你工作怎么样’吗?”
“你妈说我月薪不到四千的时候,你说过什么?”
“买车的时候,你说过什么?”
“把我踢出群的时候,你说过什么?”
他低着头,肩膀抽动。
我走进屋,坐在沙发上。他跟进来,站在茶几前面,手足无措。
“晓月,咱们是夫妻,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你瞒着我,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你不能这样啊,昨天那么多人看着,我以后在公司还怎么抬头做人?”
我笑了。
“周斌,你到现在还只想着你自己。”
“你老婆瞒了你五年,你第一反应不是问她为什么瞒,是问你自己以后怎么做人?”
他不说话了。
我站起来,去卧室拿出一个文件袋,扔在茶几上。
“离婚协议。签了吧。”
他脸色变了。
“李晓月,你别太过分!”
“就因为你挣得多,就要离婚?你这是嫌贫爱富!”
“不是嫌贫爱富。”我说,
“是嫌你蠢,嫌你和你妈欺负我五年我没吭声,嫌你到今天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
他抓起那份协议,看都不看,撕成两半。
“我不签!你别想甩开我!”
我看着他,没说话。从包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张律师,麻烦你过来一趟。对,现在。”
周斌愣住了。
“你叫律师嘛?”
“你不是不签吗?那让律师跟你谈。”
半小时后,张律师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进门扫了一眼周斌,坐到沙发上,从纸袋里掏出一沓文件。
“周先生,这是李女士委托我准备的离婚协议,以及相关财产证明。”
周斌不接。
“不看也行,我简单跟你说一下。”
“李女士名下资产包括:無二会所50%股权,按目前估值约两千八百万;”
“三套房产,一套全款两套按揭;”
“一辆车;还有若和存款。”
“这些都属于婚前财产和婚后个人所得,与你无关。”
周斌的脸白了。
“另外,你们婚后居住的那套房子,首付和月供都是李女士支付的。”
“按照法律规定,这套房子也属于她个人财产。你需要在三十天内搬离。”
“不可能!”周斌站起来,“我们是夫妻,她的就是我的!”
张律师推了推眼镜,
“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三条规定,一方因受到人身损害获得的赔偿或者补偿,”
“赠与合同中确定只归一方的财产、一方专用的生活用品、其他应当归一方的财产,”
“为夫妻一方的个人财产。”
“李女士的资产,都属于上述范畴。”
周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张律师又掏出一张纸,
“另外,这是李女士过去五年的银行流水和纳税记录。”
“她的年收入,最高的一年是一千两百万,最低的一年是六百万。”
“周先生,你月薪八千,五年总收入不到五十万。”
“李女士的个人消费、家庭开支,全部由她承担。你存下多少钱?”
周斌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你们这是串通好的……”
门突然被推开。婆婆冲进来,后面跟着周倩。
“李晓月!你个不要脸的贱货!”婆婆扑过来,被张律师伸手拦住。
“这位女士,请注意你的言辞。”
婆婆挣不开,站在那里破口大骂,
“我儿子娶你是看得起你,你倒好,瞒着全家,耍我们玩!”
“你有钱怎么了?有钱就能不认婆家?”
“有钱就能离婚?我告诉你,想离婚,门都没有!分一半财产出来!”
张律师转头看我。我点点头。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婆婆面前。
“周女士,这是法院的传票。”
“李女士已经离婚,并且申请了财产保全。”
“另外,这是律师函。”
“你多次在公开场合辱骂、贬低李女士,已构成名誉侵权。”
“李女士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婆婆愣住了。周倩在旁边拽她袖子,小声说:“妈,别闹了。”
周斌站在那里,像木头。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周斌,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签协议,大家好聚好散。不签,那就法院见。”
“到时候你不但拿不到一分钱,还要付诉讼费律师费,丢人丢到法院去。”
身后没有声音。
过了很久,周斌的声音响起,又低又哑。
“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我转过身,看着他。
“从你妈把我踢出群那天。”
他的脸扭曲了一下。
婆婆又想冲过来,被周倩死死拽住,
她挣不开,只能扯着嗓子喊,
“李晓月你等着!我饶不了你!”
“我让我儿子告你!我让你身败名裂!”
张律师走到门口,打开门。
“三位,请吧。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婆婆被周倩拖出去,一路上还在骂。
周斌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
不甘,愤怒,后悔,还是别的什么,我看不懂,也不想看懂。
门关上。屋里安静了。
张律师收拾好文件,放进包里。
“李总,三天后如果他还不签,我就正式递交诉状。”
“好。”
她走了。我站在窗边,拿起手机,给林薇发消息。
林薇秒回:庆祝一下?晚上老地方?
我回:好。
放下手机,我走到卧室,拉开衣柜,看着那排高定西装。
五年了,周斌从来没进过这个衣柜。
他只知道,我上班穿得很普通,不知道那些普通是什么牌子,不知道那些牌子多少钱。
我拿出一套新的,还没穿过,深灰色,肩线利落。
明天穿这个去签合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