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爸爸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彭森,你……你现在怎么变成了这样?”
我冷笑了一声,索性直接揭了他的底,
“你整天说自己没钱,张鹏鹏学滑板你给他出钱。”
“刘猛生病,你二话不说就拿出了五千块钱。”
“而我,”我举了举自己的右手,
“上次骨折我留下了后遗症,一共八百块的康复治疗,你说没钱给我出。”
“对了,我现在右手用不了力,张鹏鹏一个将近二百斤的男人,我背不动他,你另请高明吧。”
我一股脑地说完,爸爸的脸色已经惨白一片,他指着我大喊。
“彭森,你是疯了吗?你要毁了我吗!”
“刘猛他们各自有各自的困难,我身为他们的老师,自然要出一份力帮助。”
“以身作则,是一个人民教师该做的!”
我赞同地点了点头,
“你说的没错,但请你以后自己以身作则,不要假手于旁人,更别压榨我。”
“说得不错。”
正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脸色沉沉的校长。
校长开始介绍起男人,“这是咱们市教育局来视察的许局长。”
“他是为了不久后最美班主任的评选而来的。”
校长说着,瞥了爸爸一眼。
爸爸的脸色猛地一变,他转了转眼珠,突然有些委屈地开口。
“让领导们见笑了,彭森他既是我的学生,也是我的儿子。”
“他今天之所以闹这一场,都是因为前些子,我们之间闹了些矛盾。”
“我发现这孩子前段时间,跟社会上的一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来往恋爱,说了他几句,他就一直对我怀恨在心……”
我直接被他给气笑了,“彭老师,你为了这所谓的评选,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连给儿子造谣这样的事都能做得出来。”
爸爸瞪圆了眼,警告般地看着我,“彭森,你别乱说话,小心我……”
“我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和哪些不三不四的人恋爱了?请你说清楚。”
我打断了爸爸的话。
“我每天除了上课学习,就是利用课间休息的时间给林强补课。”
“还要听你的吩咐,抽空给刘猛带饭,回到家更是有一堆家务等着我。”
“请问,我哪来的时间跟女人谈恋爱?”
“你!”爸爸支支吾吾半天,想不出反驳的话,只能愤怒地指着我。
他慌乱地眨着眼,尽力想着措辞,额头上都急出了冷汗。
我就站在一旁,冷漠地看着他。
我知道,爸爸这个人不在乎钱,不在乎我,甚至不在乎生死。
他这一辈子,最在乎的就是他的荣誉。
所以,对他而言,最难以忍受的事,就是揭穿他所谓伪善的面具。
“彭森就是在撒谎,你们不要相信他!”
爸爸的话显得格外的苍白无力,他只能一遍遍地往我身上泼脏水。
“彭森这孩子从小就叛逆,不服管教!”
“他的性格遗传自他妈妈,自私自利,毫无同情心!”
“不过说来说去,也怪我自己。”
“我实在太忙了,把所有的精力都奉献给了学生,没有好好管教他……”
“我相信他。”
正在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许局长,突然开了口。
爸爸愣了愣,有些茫然地看着他,“您说什么?”
许局长瞥了他一眼,重复道,“我说我相信彭森同学的话。”
“因为他之前曾因为饥饿晕倒在路边,就是我和我老婆把他送去医院的。”
我垂了垂眼眸,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上个月,林强强迫我去网吧找他,在那里给他补课。
我到网吧时,他正兴高采烈地和朋友们打着游戏。
无论我怎么提醒,林强只敷衍着让我等会。
我又烦又累,直接拿起书包准备回家。
可走到半路,我却因低血糖晕倒在了路边。
再醒来时,就是在医院里。
许太太见我醒来,温柔地询问我的身体状况。
片刻后,她才迟疑着开口,“小同学,医生说你严重营养不良,很可能常年都吃不饱饭。”
“你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
我那时并不知道他们的身份。
况且,即便是知道了,那时候的我也未必会将爸爸的行径告知他人。
许太太见我不说话,长长地叹了口气。
“医生还说,你的右手最近几个月受过伤,又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
“说来也巧,当时你骨折的片子就是从这家医院拍的,医生能看见以前的诊疗记录。”
“你是高中生吧?你还年轻,可不能耽误了治疗。”
我听着她轻声细语的询问嘱咐,一种前所未有的委屈感瞬间涌上我心头。
泪水开始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最后竟变成了号啕大哭。
等到彻底平静下来后,我才发现许太太一直轻轻揽着我,拍着我的后背,安慰了我整整一个小时。
而今天,许太太一早特意给我发了信息,说许局长要来我的学校视察。
她问我有什么想吃的,让许局长带给我。
他们如此关爱我,我却卑劣地,借此利用着他们的真心。
……
眼底又开始泛起酸涩,我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一只温暖的大手突然按在了我的头顶。
许局长拍了拍我的头,话却是冲着爸爸说的。
“看来彭老师的荣誉,的确是靠着压榨亲生儿子得来的。”
爸爸闻言,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