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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奋强换了身黑色的皮夹克,领子立着,显得整个人更加魁梧。
“就这点家当?”
我走到他面前,借着车灯的光,他看清了我脸上的巴掌印。
徐奋强脸色沉了一下,伸手想要碰我的脸,又在半空中停住。
“姓周的打的?”
他声音里透着股狠劲儿,“大妹子,只要你一句话,我现在就带兄弟去把他那狗窝给端了。”
我避开他的手,拉开车门,手脚利索地爬上了副驾驶。
“走吧,别误了时辰。”
徐奋强站在原地看了我两秒,骂了句脏话,转身上了驾驶座。
“坐稳了。”
他一脚油门踩下去,卡车轰的一声冲进了夜色里。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劣质烟草和汽油混合的味道,
并不好闻,却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这一路并不太平。
八十年代末的国道,路况差,车匪路霸也多。
徐奋强开得很猛,但车身却出奇的稳。
半夜的时候,车队停在一个路边的小饭馆加水。
徐奋强买了两碗热汤面,端到车上。
“吃点,暖暖身子。”
他把筷子递给我,又从兜里掏出一个煮鸡蛋,
在车门上磕破了皮,细心地剥好放进我碗里。
“脸还要不要了?拿鸡蛋滚滚。”
我接过碗,热气熏得眼睛有点发酸。
“谢谢。”
徐奋强没说话,大口吸溜着面条,眼神却警惕地盯着窗外。
与此同时,周家大院。
李卫国安抚好钱盼儿睡下,心里总觉得有点不踏实。
他想起晚饭时那一地狼藉,还有赵爱梅临走时那个冰冷的眼神。
“这娘们,能去哪呢?”
他嘟囔着,起身去倒水。
路过里屋时,他鬼使神差地拉开了那个平时赵爱梅放钱票的抽屉。
空空如也。
李卫国心里咯噔一下。
他不信邪地把手伸进最里面摸索,除了一层灰,什么都没有。
他又去翻衣柜,翻床底。
那台缝纫机不见了。
赵爱梅那些攒了好几年的票据,也不见了。
甚至连他藏在鞋盒子里的那点私房钱,也没了踪影。
“!”
李卫国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赵爱梅!你个贼!”
他发疯似的冲出屋子,想要去追,可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本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追。
里屋传来钱盼儿不满的哼哼声:“卫国哥,大半夜的你啥呢?吵死人了。”
李卫国站在院子里,听着那声音,第一次觉得这娇滴滴的声音有点刺耳。
钱没了。票没了。
那个任劳任怨伺候了他五年的女人,也没了。
卡车颠簸了整整三天三夜,终于到了深圳。
一下车,热浪扑面而来。
到处都是工地,到处都是脚手架,尘土飞扬中透着一股子勃勃生机。
徐奋强的工程队驻扎在罗湖的一个工棚区。
条件简陋,几十个大老爷们挤在大通铺上,臭气熏天。
“这就是咱们的据点。”他指着那一排简易的铁皮房,“条件差点,全是老爷们,你住最里面那间,我给你安了销。”
我看着那些光着膀子、浑身黝黑的工人们。
他们好奇地打量着我,眼神里带着探究,但没人敢乱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