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下午,雨夹雪。
公司大院的气氛很压抑。
二郎山那边传回消息,车彻底不动了,横在路中间,造成了大堵车。
武装部的吉普车直接开进了院子。
两个戴着红袖章的纠察走下来,径直进了队长办公室。
我在食堂后厨剥蒜。
指甲缝里全是辣辣的刺痛感。
周栋梁的老婆坐在食堂门口哭天抢地。
“千刀的周楠啊!这是要害死我们家栋梁和强子啊!那就是个祸害!当初就该把她赶出去!”
有人路过,小声议论。
“听说是故意指错路,把水箱搞炸了。”
“太毒了,连亲戚都坑。”
“这种女人,谁敢要?”
胖师傅把一盆土豆倒在我面前。
“别听那些话,赶紧削皮。今晚要把这一百斤削出来。”
他看了看门外,叹了口气。
“楠子,你去跟王队认个错。那毕竟是军需物资,闹大了要坐牢的。”
我拿起削皮刀。
“我没错。”
广播里突然响起了通报批评。
“……职工周楠,无视组织纪律,消极怠工,恶意破坏生产,经研究决定,给予记大过处分,扣发当月工资……”
周栋梁的老婆听到广播,也不哭了,跳起来冲进后厨。
“听见没有!记大过!还要赔偿损失!你那点工资够赔个屁!把你家那房子抵给我们!”
她冲上来要抓我的脸。
胖师傅挡了一下。
“什么!这是食堂!”
“你给我让开!这小贱人害我儿子在山上受冻,我今天非撕烂她的嘴!”
她一把推开胖师傅,指甲划过我的脖子。
一道血痕辣的疼。
我握紧手里的削皮刀,刀尖向下。
“再动一下试试。”
周栋梁的老婆被我的眼神吓住,退了一步,随即坐在地上撒泼。
“人啦!寡妇人啦!”
门外,王兴德铁青着脸出现。
身后跟着那个刚才进办公室的军官。
军官是个中年人,脸上有一道疤,眼神利得很。
王兴德指着我。
“首长,就是她。车是她平时开的,肯定只有她知道怎么回事。但是这女的思想觉悟低,不配合。”
军官走进来,军靴踩在污水上。
“你就是周楠?”
我放下刀,站直。
“是。”
“车上有三千件棉服,边防哨所急需。现在车坏了,你说怎么办?”
王兴德在旁边嘴。
“把她抓起来审!看她说不说!”
军官抬手制止了王兴德。
他盯着我的眼睛。
“你能修吗?”
“能。”
“去修。”
我看着王兴德,又看了看地上的周栋梁老婆。
“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