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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 2

4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一秒,两秒,三秒。

仿佛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好奇,瞬间转变为震惊、错愕、难以置信。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陈景明80多岁的。

她瞪大了浑浊的眼睛,张着嘴,手指颤抖地指向屏幕,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这是……”

姑妈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我的天……”

嫂子捂住嘴,眼睛瞪得像铜铃。

“关掉!快关掉!”

陈景明的母亲,我的婆婆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

而陈景明本人,在画面出现的第一秒就僵住了。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从红润到惨白只用了不到三秒钟。

他的瞳孔急剧收缩,嘴唇哆嗦着,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一样,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直到婆婆的第二声尖叫响起,他才仿佛从噩梦中惊醒。

“不是的!这不是我!这是假的!”

他嘶吼着,像一头被困的野兽,猛地冲向电视机。

他的动作太慌乱,被茶几腿绊了一下,整个人狼狈地向前扑去,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他完全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地扑到电视前,双手颤抖地在电视机后面摸索着电源线。

“假的!都是假的!”

他一边疯狂地念叨着,一边终于找到了头,用尽全身力气拔了下来。

屏幕瞬间黑了下去,那不堪入目的画面和令人作呕的对话戛然而止。

然而,客厅里的死寂比刚才更加沉重。

所有人都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像一尊尊僵硬的雕像。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尴尬和震惊,只有陈景明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跪在电视前,背对着众人,肩膀剧烈地起伏着。

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解释:

“爸,妈,各位……这、这是误会……那不是我……肯定是谁的恶作剧,或者是、是AI合成的!现在的技术很厉害,可以伪造视频……”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本没有人回应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有震惊,有鄙夷,有怜悯,还有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我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然后,我从容地拿起手机,对着脸色惨白的陈景明晃了晃。

“急什么?”

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在一片死寂中清晰可闻。

“我刚在家庭群里发了完整版,想看的自己去下载。”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再次引客厅。

“什么?”

众人慌忙掏出手机,果然,家族微信群里,我已经上传了一个视频文件,标题赫然是:

【陈景明先生的“模范丈夫”常(完整版)】。

一时间,客厅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手机提示音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小栀!你!”

陈景明猛地站起身,指着我的手指都在颤抖,脸上的肌肉扭曲着,混合着愤怒、恐惧和难堪。

“这个场合!大过年的!一大家子人都在!你怎么能放这种……这种不堪入目的东西!”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试图用音量掩盖自己的心虚。

我放下茶杯,抬眼看他,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不堪入目?这不是你吗,陈景明?这不是大家想看的,你是怎么疼我的吗?”

“我说了那是假的!AI合成的!里面的人不是我!”

陈景明急赤白脸地争辩,额头上青筋暴起。

“小栀,我知道你最近对我有误会,但你不能用这种方式污蔑我!这是违法的!”

“违法?”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轻笑出声。

“那你报警啊,告我诽谤。让警察来鉴定一下,这视频到底是真是假。”

5

陈景明被噎住了,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我慢条斯理地划开手机,找到另一个视频,再次点击投屏。

这次我直接用了手机无线投屏,本不需要电。

“对了,说到真假,我倒想起一件怪事。”

我一边作一边说。

“刚才大家聊天的时候,你不是出去接工作电话了吗?我正好站在阳台透气……”

屏幕再次亮起,这次是夜晚小区路灯下的画面。

虽然有些模糊,但熟悉陈景明的人都能一眼认出,那个穿着米色毛衣、黑色长裤的男人,正是他本人。

而那个扑进他怀里,与他热烈拥吻的年轻女孩,虽然只拍到侧脸,但身材和发型与温泉视频里的女人如出一辙。

视频里,俩人吻得难舍难分,足足持续了十几秒,女孩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他,还撒娇般地捶了一下他的口。

“我亲眼看到,楼下有个你和一个女孩接吻。”

我歪了歪头,故作疑惑地看着面如死灰的陈景明。

“既然温泉里的那个你是AI合成的,那这个路灯下的你难道也是AI?”

我顿了顿,语气更加困惑:

“还是说,陈景明,你其实有个从没告诉过任何人的双胞胎兄弟?或者……你掌握了什么克隆技术?”

“我……”

陈景明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哦,这个视频我也发群里了。”

我轻描淡写地补充道,放下手机,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大家下载的时候可以一起看看,对比一下,到底是AI技术太发达,还是我们陈大律师……演技太精湛。”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几秒,随即轰地一声,炸开了锅。

刚才还一片死寂的空间,瞬间被各种声音填满。

惊愕的抽气声、不敢置信的议论声、压低的惊呼声,还有孩子们被大人慌忙捂住眼睛带离现场的嘈杂声。

“我的老天爷……这、这真是景明?”

大姑捂着口,脸色发白,仿佛随时会晕过去。

“看不出来啊,平时斯斯文文、一本正经的……”

二表哥撇撇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居然玩得这么开。”

“在温泉里就……这也太不知羞耻了!”

三婶啐了一口,脸涨得通红。

“还大律师呢!知法犯法!”

“关键是还被拍下来了……啧啧,这下脸可丢大了。”

堂姐小声嘀咕,眼神却瞟向脸色铁青的公婆。

“我就说男人有钱就变坏,小栀这么漂亮贤惠他还不知足……”

表嫂摇头叹息,但眼神里分明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刚才那些对陈景明交口称赞的亲戚,此刻表情各异。

有人尴尬地低头摆弄手机,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有人露出“果然如此”的了然神情。

更多的人则是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目光在我、陈景明以及公婆之间来回逡巡。

陈景明站在原地,承受着四面八方射来的目光,那些目光像一把把烧红的烙铁,烫得他体无完肤。

他脸上的血色已经彻底褪尽,嘴唇哆嗦着,几次想开口解释,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不是……真的不是……你们听我解释……”

他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涩嘶哑,毫无说服力。

“解释?你还想解释什么?”

一直沉默的公公猛地一拍茶几,震得茶杯哐当作响。

这位一向以儿子为傲的老人,此刻脸色铁青,口剧烈起伏,指着陈景明的手颤抖得厉害。

“视频里那个人是不是你?你说!是不是你!”

“爸,我……”

陈景明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别叫我爸!”

公公怒吼道,额头上青筋暴跳。

“我们陈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大过年的,一大家子人看着,你……你居然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

6

婆婆这时也缓过劲来,但她没有像公公那样斥责儿子,反而将矛头对准了我。

“小栀!”

她尖着嗓子,脸上的皱纹因为愤怒而扭曲。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大过年的,你把这种脏东西放给大家看,你是存心想让我们家难堪是不是?”

她几步冲到我面前,手指几乎戳到我的鼻尖:

“有什么事情不能关起门来说?非要闹得人尽皆知?你是嫌我们陈家还不够丢脸吗?”

我看着眼前这个一向以开明婆婆自居的女人,此刻却只顾着维护她儿子的脸面,全然不顾我受到的伤害,心里最后一丝对她的尊重也消失殆尽。

“关起门来说?”

我笑了,笑声里带着冰冷的嘲讽。

“妈,你儿子大过年给我戴绿帽子,给小三做饭,带我去泡温泉结果转头就跟小三在温泉里苟合,甚至在一大家子一起吃年夜饭团聚的子,还要以工作为借口下楼跟小三约会。这些事,你让我关起门来说?”

“到时候这件事要怎么解决?”

婆婆被我连珠炮似的质问噎住了,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我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你会劝我‘男人嘛,难免犯错’,‘为了家庭忍一忍’,‘他只是一时糊涂’。你会用孩子、用家庭、用他的前途来绑架我,让我咽下这口苍蝇,继续维持这段表面光鲜实则腐烂透顶的婚姻。”

我环视一圈脸色各异的亲戚,提高声音:

“所以我今天,就是故意选在这个时间,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一切摊开来说。我不是要让陈家难堪,我是要让所有人看清楚:你们口中那个模范丈夫、好男人陈景明,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小栀!你别说了!”

陈景明终于崩溃了,他冲过来想要抓住我的手,眼睛里布满血丝,满是哀求。

“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她只是玩玩,我从来没想过要离开你,我爱的只有你啊!”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力道之大让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爱我?”

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陈景明,你的爱真廉价。廉价到可以一边说爱我,一边跟别的女人上床;廉价到可以在我生那天丢下我,开车三小时去陪她;廉价到可以在我们的婚戒内侧,刻上她的名字缩写!”

最后那句话,像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婚戒……刻了别人的名字?”

表嫂倒吸一口冷气,难以置信地看向陈景明的手。

陈景明下意识地把左手藏到身后,但这个欲盖弥彰的动作反而证实了一切。

“离婚吧。”

我收起所有表情,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让我深爱、如今却让我恶心的男人,声音平静无波。

“没什么好说的了。”

7

“不……不离婚……小栀,我们不离婚……”

陈景明彻底慌了,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不是做戏,是真的腿软跪倒在我面前。他抓住我的裤脚,像抓住最后一救命稻草,仰起的脸上满是泪水和哀求。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保证跟她断得净净,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他的声音哽咽,哭得毫无形象,哪里还有半点平精英律师的从容体面。

客厅里的亲戚们面面相觑,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小栀啊……”

刚才还夸陈景明模范丈夫的姑妈犹豫着开口,语气软了下来。

“你看景明他知道错了。男人嘛,难免有把持不住的时候,这年头诱惑也多。你们结婚也不容易,要不就……原谅他这一次?”

“是啊小栀,”

另一个亲戚也帮腔道。

“离婚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们俩条件都这么好,散了多可惜。景明他也就是一时糊涂,你看他多后悔啊。”

我看向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陈景明,笑了:

“陈景明,你不离婚你出什么轨?这又不是古代,你能娶好几个媳妇。既然你爱上那个外围女了,觉得她年轻漂亮会撒娇,觉得我‘呆板无趣没本事留住你’。那我们离婚,我给你俩伟大的爱情腾位置,不是正好吗?”

外围女三个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再次引客厅。

“什么?那女的是外围女?”

“我的天……景明居然找了个鸡?”

“这也太掉价了吧!找个正经女孩子也就算了,居然找这种……”

“难怪视频里那样……真是自甘堕落!”

亲戚们的窃窃私语瞬间变成了惊呼和更加直白的鄙夷。

婆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猛地看向陈景明,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愤怒和失望。

“你……你居然找那种女人?”

婆婆的声音尖利颤抖,她几步冲到陈景明面前,扬起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陈景明脸上。

陈景明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母亲。

“跪下!给小栀跪下道歉!”

婆婆厉声喝道,眼泪却流了下来。

“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你是要气死我啊!”

陈景明被母亲的反应吓住了,他机械地转向我,真的就要磕头。

我侧身避开,冷冷道:

“别跪我,我受不起。你的道歉,还是留给你的真爱吧。”

“小栀……老婆……”

陈景明跪行两步,又想抓我的手,被我再次避开。

他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语无伦次。

“我不爱她,我真的不爱她。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她一直勾引我,我、我没把持住……”

“我心里只有你,我只想跟你过一辈子……我们不离婚,好不好?我什么都答应你,房子、车子、存款都给你,我只求你别离开我……”

看着他这副狼狈卑微的样子,我心里没有任何波动,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恶心。

我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茶几上。

“签了吧。”

我说。

8

陈景明和所有人都看向那份文件。

婆婆也愣住了,她大概没想到我准备得如此充分,连协议书都提前准备好了。

“小栀,这……这太突然了……”

婆婆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哀求。

“非要走到这一步吗?景明他知道错了,他也愿意补偿你,你们再好好谈谈……”

“妈。”

我打断她,第一次用如此疏离冷淡的语气对她说话。

“从我发现他出轨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没有什么好谈的了。今天这出戏,就是我给他的最后通牒。要么签字,好聚好散;要么法庭见,身败名裂。你们自己选。”

客厅里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陈景明压抑的啜泣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远处别人家团圆守岁的欢笑声,形成了刺耳的对比。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流逝。

墙上的挂钟指向晚上九点四十七分,春节联欢晚会还在电视里热闹地唱着跳着,但陈家的客厅,却比寒冬的户外还要冰冷。

婆婆最先反应过来。

她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维持最后一点体面,转过身对着一屋子表情各异的亲戚,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把亲戚们都劝走了。

虽然亲戚们内心八卦之火熊熊燃烧,恨不得留下看完全场,但面上还是要维持基本的礼节。

众人陆陆续续地起身,穿外套,拿东西。

不到二十分钟,原本热热闹闹、挤满了人的客厅,走得只剩下我、陈景明,以及他父母四个人。

大门关上的那一刻,屋里最后一点虚假的热闹也消失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冷清和狼狈。

公公像一下子老了十岁,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发出一声沉重的、压抑的叹息。

他一辈子好面子,把儿子当成最大的骄傲,如今这骄傲在众目睽睽之下摔得粉碎,他的脊梁骨仿佛也断了。

婆婆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哭声里有失望,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大厦将倾的绝望和无助。

而陈景明,还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亲戚们走了,他最后一点伪装也卸下了,不再是那个痛哭流涕哀求的丈夫,而是像一滩烂泥,彻底失去了生气。

只有眼泪还在不停地流,混着鼻涕,滴落在光洁的地砖上。

“老婆……小栀……”

他抬起头,眼睛红肿,眼神空洞地看着我,嘴里反复念叨着。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说着,他突然抬起手,开始用力扇自己耳光。

“啪!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响亮。

他下手极重,几巴掌下去,脸颊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我不是人!我畜生!我该死!”

他一边打一边骂自己,声音嘶哑绝望。

“我鬼迷心窍,我对不起你……你打我,你骂我,你怎么对我都行,就是别离开我……求你了……”

公公婆婆被他这自残的举动吓了一跳。

婆婆挣扎着爬起来想去拉他:

“景明!你别这样!别打自己!”

陈景明却甩开她的手,继续用力扇着自己,仿佛这样就能减轻内心的痛苦和恐惧。

我只是冷眼看着,心里一片麻木。

早知今,何必当初?

现在这副悔恨交加、痛不欲生的样子,是做给谁看?

如果我没有发现,如果我没有当众揭穿,他此刻是不是正搂着那个“柿子不甜”,嘲笑我这个人老珠黄的“呆板无趣的黄脸婆”?

等他打得自己嘴角渗血,力气耗尽,动作慢下来,我才缓缓开口。

“打够了吗?”

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打够了就起来签字。”

9

陈景明动作一僵,抬起红肿不堪、布满指印的脸,绝望地看着我:

“小栀,你就这么狠心吗?五年……我们在一起五年了,你就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我吗?”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

“陈景明,我给你机会,谁给我机会?在我生那天孤零零一个人对着蛋糕流泪的机会?在我生病需要你的时候你却在小三床上的机会?还是在我像个傻子一样相信你的每一句谎言时,你却在背后嘲笑我蠢的机会?”

我摇摇头,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卧室:

“你不签字是吧?行,那就这样吧。”

我很快拎着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走了出来。

这个家,从发现他出轨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东西了。

“小栀!你去哪儿?”

婆婆惊慌地站起来,想要拦住我。

“回我该回的地方。”

我绕过她,径直走向门口。

“小栀!别走!我们好好谈!我签!我签字!”

陈景明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想要抱住我的腿。

我侧身避开,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离婚的材料我已经准备好了。法院传票,等着收吧。”

关门声隔绝了他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哀求。

走出楼道,寒冷的夜风扑面而来,我却觉得无比清醒和轻松。

压在心口的那块巨石,终于被搬开了,即使这个过程鲜血淋漓。

回到娘家时,已经接近午夜。

爸妈还没睡,正在客厅看春晚等我。

看到我拖着行李箱、脸色苍白地出现在门口,他们都吓了一跳。

“小栀?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明天再回来吗?”

妈妈连忙迎上来,接过我的箱子,触手冰凉。

“手怎么这么冷?发生什么事了?”

我张了张嘴,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先掉下泪来。

“爸,妈……”

只说了两个字,声音就哽住了。

在陈家面对所有人时都没有掉一滴眼泪的我,在见到最亲的人时,所有的委屈、愤怒、伤心,瞬间决堤。

妈妈慌了,一把抱住我:

“怎么了宝贝?不哭不哭,跟妈妈说,是不是和陈景明吵架了?”

爸爸也放下遥控器,眉头紧锁:

“怎么回事?大过年的,他欺负你了?”

在妈妈怀里,哭了很久,才断断续续地把事情说清楚。

爸妈听完,脸色铁青。

爸爸气得猛地一拍桌子:

“畜生!这个畜生!我这就去找他算账!”

说着就要往外冲。

“爸!”

我连忙拉住他,眼泪还没,语气却异常坚定。

“别去。没必要。为了那种人,不值得。”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妈妈也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女儿这么好,他居然敢这么对你!找小三!还是那种不三不四的女人!他眼里还有这个家吗?”

“所以我要离婚。”

我擦眼泪,看着父母。

“我已经决定了。证据我都留好了,他不同意,我就。这个婚,我一定要离。”

妈妈心疼地摸了摸我的脸:

“离!必须离!这种男人不能要!宝贝别怕,有爸妈在,以后爸妈养你!”

爸爸也重重叹了口气,坐下来,握紧拳头:

“离吧。手续上的事,爸帮你找律师。咱们不怕他。”

那一晚,我睡在了自己出嫁前的房间里。

熟悉的床,熟悉的味道,给了我久违的安全感。

尽管身心俱疲,但我知道,我做了最正确的决定。

接下来几天,陈景明的电话和微信像轰炸一样袭来。

从一开始的哀求忏悔,到后来的愤怒指责,再到最后的绝望威胁,我都一概不理。直接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

但他并没有放弃。

他换着号码打,甚至跑到我娘家小区楼下守着。

大年初八,我下楼去超市买点东西,刚出单元门,就被一个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的男人拦住了。

是陈景明。

不过几天功夫,他整个人瘦了一圈,眼下一片青黑,头发凌乱,衣服也皱巴巴的,哪里还有半点昔精英律师的样子。

“小栀……”

他嘶哑着嗓子,想要来拉我的手。

“我们谈谈,求你了……”

我退后一步,避开他的触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协议书签字了吗?签了就让律师联系我。”

“我不签!我死也不签!”

陈景明情绪激动起来。

“小栀,我知道我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

“你的保证,一文不值。”

我冷冷打断他,

“让开,我要去买东西。”

“我不让!”

他挡在我面前,眼睛通红,

“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走!小栀,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原谅我?你要我跪下来求你吗?我现在就跪!”

说着,他真的作势要往下跪。

小区里已经有人探头探脑地看了过来。

“陈景明。”

我叫他的名字。

“你是不是觉得,你出轨,你下跪,你忏悔,我就必须原谅你?谁规定的?我告诉你,我不原谅。永远不。看到你,我就觉得恶心。”

他僵在原地,脸色惨白。

我不再看他,绕过他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对他说:

“对了,忘了告诉你。我在那个‘柿子不甜’的评论区留言了。”

陈景明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惊恐。

“你……!”

陈景明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脸涨得通红。

“帖子好像火了。”

我耸耸肩。

“听说,她好像被人肉出来了,被骂得挺惨的。哦,还有——”

我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慢悠悠地补充道。

“你要是再不签字,我就把温泉视频和聊天记录,打包发到你们律所的公共邮箱。让大家都看看,陈大律师私底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是什么反应,转身离开。

我知道,这很残忍。

但对待背叛和伤害,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10

正月十五,元宵节。

当我拿着新鲜出炉的离婚证,走出民政局时,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冰凉柔软的雪花落在脸上,让我有些恍惚。

这场持续了将近半个月的离婚拉锯战,终于落下了帷幕。

陈景明最终还是签字了。

在我明确表示“不签字就法庭见+全网曝光+律所举报”的三重压力下,他和他父母终于认清现实,知道再无挽回余地,再纠缠下去只会让他身败名裂得更彻底。

最终,陈景明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我们迅速办理了房产和车辆的过户手续,存款也对半分割清楚。

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拿到离婚证的那一刻,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删除了陈景明以及他所有亲戚朋友的联系方式,退出了家族群,彻底将这个人、这段不堪的过去,从我的生活中剥离出去。

我换了工作,搬了家,开始学习新的技能,培养新的爱好。周末约闺蜜逛街喝茶,假期带父母出去旅行。

子过得充实而平静,仿佛那场荒唐的婚姻和背叛,只是一场遥远的噩梦。

偶尔,还是会从一些共同的朋友那里,听到一些关于陈景明的只言片语。

听说他离婚后消沉了很久,工作也受到了影响,律所把他从重要组调离,只处理一些边缘案件。

他父母催他再找,可他好像对感情失去了兴趣,介绍的女孩一概不见。

也听说,他和那个“柿子不甜”并没有在一起。

我那条评论掀起的风波比我想象的更大,那个女孩的真实身份、职业、过往经历都被扒了出来,在网上被骂得狗血淋头,据说连“工作”都受到了很大影响。

她去找过陈景明,大概是指望这个曾经一掷千金、对她温柔体贴的“哥哥”能拉她一把,或者脆娶了她。

但陈景明怎么可能娶她?

一次醉酒后,陈景明对劝他的朋友吐露真言,话也说得极其难听:

“娶她?一个出来卖的?我疯了?当初就是看她年轻漂亮,又会来事,玩玩而已。谁知道她那么当真,还跑去我老婆那里耀武扬威,把老子害得这么惨!这种女人,碰一下都嫌脏!”

这话不知怎么传到了“柿子不甜”耳朵里。

一个雨夜,她带着刀,在陈景明常去的酒吧门口堵住了他。

据说当时场面极其混乱。

她哭着质问他,不是说最爱她吗?不是说会离婚娶她吗?为什么现在这么说她?

陈景明大概是酒劲上头,又或许是离婚后诸事不顺憋了一肚子火,口不择言地冷笑:

“爱你?你一个外围女,也配说爱?我跟你不过是各取所需,你图我的钱,我图你的身子。玩玩而已,你还当真了?”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稻草。

“柿子不甜”尖叫一声,掏出准备好的水果刀,狠狠捅进了陈景明的腹部。

等周围的人反应过来,冲上去夺下刀时,陈景明已经倒在血泊里,奄奄一息。

抢救了很久,命是保住了,但脊柱神经受损,下肢瘫痪,落下终身残疾,生活不能自理。

据说他母亲受不了这个打击,一病不起。

他父亲一夜白头,不得不提前退休,回家照顾瘫痪的儿子和病弱的妻子。

而“柿子不甜”,因故意伤害致人重伤,被判了重刑,锒铛入狱,大好青春葬送在铁窗之后。

一场始于欲望和背叛的荒唐关系,最终以两败俱伤、毁灭收场。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正在新家的阳台上给绿植浇水。

阳光很好,我新养的猫咪在脚边打着呼噜。

我愣了一下,随即平静地“哦”了一声,继续专心地给一株茉莉修剪枝叶。

没有唏嘘,没有同情,也没有快意。

就像听到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他们的结局如何,是罪有应得还是造化弄人,都已经与我无关了。

我的生活,已经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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