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场SOLO落幕,训练室里的空气都还带着未散的震撼。
江熠蔫头耷脑地坐回电脑前,指尖老老实实落在键盘上,一遍遍地练着法神凌虚的COMBO,再也没了半分之前的桀骜。许嘉树抱着笔记本凑到苏砚身边,小声问着ADC走A的细节,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林默默默整理好了训练室里散落的外卖盒,把苏砚的战术笔记擦得净净,赵磊则靠在桌边,看着苏砚的眼神里,只剩全然的信服。
这支摆烂了半年的战队,不过一天的时间,就像是被注入了新的灵魂。
苏振海掐着点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差点当场落下泪来。他绕着训练室转了一圈,拍着江熠的肩膀,又揉了揉许嘉树的头,最后凑到苏砚身边,笑得一脸谄媚:“我就知道,我们家小砚一出手,绝对没问题!”
苏砚抬眼,指尖还停留在战术笔记上,淡淡道:“别高兴太早,三天后对阵DR,赢了才算数。”
“那必须赢!”苏振海拍着脯打包票,随即话锋一转,说起了住宿的事,“对了小砚,基地的住宿我都给你安排好了。二楼是四个小子的宿舍,人多吵得慌,你住三楼,清净,也方便你随时复盘战术。”
这话一出,训练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江熠手里的键盘都按错了键,猛地转过头:“苏总,三楼?那不是只有陆队一个人住吗?”
KG基地的独栋别墅一共三层,一楼是训练大厅、会议室、理疗室和餐厅,二楼是四间队员宿舍,挤着江熠、许嘉树、林默和赵磊四个人,平里热闹得像菜市场。而三楼,从基地建成起,就只设了两间主卧,附带一间独立战术书房、全景观景阳台和开放式休闲区,空间开阔,隔音极好,向来是战队核心的专属住处。
这三年来,整个三楼,只住了陆执一个人。
他性子冷,喜静,受不了二楼的吵闹,苏振海便把整个三楼都划给了他,平里除了保洁阿姨,连队员都很少上去。
现在突然要让苏砚住进去,还是和陆执同住一层,孤男寡女,怎么看都透着不妥。
许嘉树缩了缩脖子,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林默,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连呼吸都放轻了。赵磊咳嗽了一声,想开口说点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苏砚是女孩子,住三楼确实比住二楼方便,只是和陆执同住一层,难免有些尴尬。
苏振海却像是没察觉众人的异样,笑得理所当然:“三楼空间大,两间卧室离得远,互不打扰。小砚是教练,陆执是队长,住一层也方便随时沟通战术,有什么问题?”
他说着,偷偷给陆执递了个眼神,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孤男寡女同住一层,抬头不见低头见,感情这不就来了吗?他这个叔叔,必须当好这个神助攻。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陆执身上。
他靠在窗边的电竞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笔,听着众人的议论,脸上没什么表情,漆黑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众人都以为他会开口拒绝,毕竟他素来不喜旁人靠近,更别说和一个刚认识一天的女教练同住一层。
可沉默了几秒后,陆执却只是淡淡抬眼,目光落在苏砚身上,声音低沉冷冽,听不出喜怒:“我没意见。三楼隔音好,不影响训练和复盘。”
一句话,直接定了局。
江熠惊得下巴都要掉了,许嘉树瞪大了眼睛,林默和赵磊面面相觑——这还是那个连队员进他房间都要提前报备的高冷陆队吗?
苏砚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她素来对男女之防没什么概念,更何况在她眼里,陆执只是战队的队长,是需要配合的队友,同住一层,确实方便随时沟通战术。她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可以,麻烦了。”
苏振海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立刻把三楼主卧的房卡递了过来:“不麻烦不麻烦!房间都给你收拾好了,全新的床上用品和洗漱用品,缺什么直接跟我说!”
陆执站起身,随手拿起椅背上的黑色外套,走到苏砚身边,弯腰拎起了她放在脚边的黑色战术箱。箱子看着不大,却分量不轻,里面装着她的电竞设备和厚厚的复盘资料,他拎起来却毫不费力,只冷声道:“我带你上去。”
没等苏砚开口,他已经拎着箱子,转身走向了通往三楼的楼梯。
苏砚道了声谢,快步跟了上去。
楼梯铺着厚实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隔绝了二楼的喧闹。越往上走,空气越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轻轻回响,莫名生出几分暧昧的气息。
三楼的装修是极简的黑白灰风格,和陆执的人一样,冷冽克制,却又处处透着细节。落地窗外是整片的城郊夜景,远处的霓虹灯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左手边是开放式的休闲区,摆着真皮沙发和咖啡机,中间是一间宽敞的战术书房,两面墙都摆满了电竞战术书籍和历届联赛的复盘录像,右手边则是两间相对的主卧,隔着整个休闲区,距离确实很远,互不打扰。
“这间是你的。”陆执停在朝南的主卧门口,推开了房门,把战术箱放在玄关处。
房间里采光极好,朝南的落地窗连着小阳台,书桌上摆着全新的顶配电竞设备,键盘、鼠标、耳机都是职业赛事专用款,显然是苏振海提前精心准备的。独立卫浴、衣帽间一应俱全,温馨又舒适,和外面冷冽的风格截然不同。
“谢谢。”苏砚再次道谢,看着他拎箱子的手,指尖因为用力泛着淡淡的白,心底掠过一丝暖意,只当是队长对教练的关照。
陆执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只留下一句“有事敲对面的门”,便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房门。
靠在门板上,陆执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手,指尖还残留着战术箱的冰凉触感。他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苏砚SOLO时的作,还有她手腕上那道浅灰色的护具,心脏跳得有些乱。
他活了二十二年,从未对谁动过心,更从未让谁踏入过自己的私人领域。可从苏砚进门的那一刻起,他冰封的世界,就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而另一边,苏砚关上房门,终于卸下了一身的防备。她走到书桌前,摘下了手腕上的医用护具。
浅灰色的护具被放在桌上,边缘已经磨得发毛。护具之下,是一道蜿蜒扭曲的疤痕,从手腕内侧一直延伸到小臂,像一条丑陋的蜈蚣,刻在白皙的皮肤上,触目惊心。三年前的钝器砸伤,伤了肌腱和神经,哪怕养了这么久,只要长时间作鼠标,依旧会传来钻心的疼。
她轻轻按了按疤痕处,眉峰微蹙,疼得指尖微微发颤。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拿出药膏,细细地涂在疤痕上,重新戴上了护具,把所有的伤痛和过往,都藏在了那层灰色之下。
她没注意到,书房的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隙。
陆执原本是想去战术书房拿往届DR战队的复盘录像,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书房里摘下护具的苏砚,看到了她手腕上那道狰狞的疤痕。
他的脚步瞬间顿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意涌了上来。
他见过太多职业选手的手伤,腱鞘炎、肌肉劳损是常态,可这样狰狞的钝器砸伤,绝不是训练造成的,是恶意的、刻意的伤害。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Iris突然隐退,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解释,只留下一句“身体原因,告别赛场”。那时候全网都在猜她到底出了什么事,却没人知道真相。
而现在,苏砚手腕上的这道疤,她和Iris一模一样的作习惯,一模一样的野区思路,像拼图一样,在他脑海里渐渐重合。
陆执站在阴影里,看着苏砚重新戴上护具,看着她挺直脊背,打开电脑调出DR战队的比赛录像,眼底翻涌着心疼和怒意。他没进去打扰,默默转身回了房间,心里却已经下定了决心——不管她藏着什么秘密,受了什么委屈,他都会护着她。
夜色渐深,二楼的队员们早已熄灯睡觉,整个基地只剩三楼的书房,还亮着一盏暖黄的灯。
苏砚坐在战术白板前,面前的屏幕上,循环播放着DR战队近十场的比赛录像。
DR是联赛前五的入侵型强队,核心是打野位的影刃,主打一级团入侵、野区压制、控火龙滚雪球,中野联动极强,上一局零封KG,就是靠着前期野区入侵,直接把KG的节奏彻底打乱,从头到尾没给一丝喘息的机会。
苏砚握着马克笔,在白板上飞速写着,指尖因为长时间握笔,护具下的伤口隐隐作痛,她却浑然不觉。
【DR核心打法:一级团五人抱团入侵野区,必反红buff,中单抢线后立刻支援野区,ADC+辅助换线控河道视野,三条火龙必争,20分钟龙魂团一波终结比赛】
【弱点:上单抗压能力弱,逆风局不会运营,视野只控进攻半区,防守视野全空,辅助只会硬开团,不会反手保护】
她一点点拆解着DR的战术体系,从BP阶段的英雄克制,到一级团的视野布防,再到野区的反蹲路线,逆风局的运营思路,一点点制定着反入侵的BP方案。白板上写得密密麻麻,全是精准到秒的战术细节,每一个点,都精准戳中DR的软肋。
不知不觉,已经是凌晨两点。
苏砚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刚想倒杯水,就看到书房门口放着一杯温牛,旁边还有一盒全新的医用冷敷贴,正是她常用的那款。
她愣了一下,走过去拿起牛,温度刚好入口。整个三楼,除了她,就只有陆执。
苏砚捧着温热的牛,心底泛起一丝暖意,只当是陆执作为队长,对教练的贴心关照。她完全没往别的地方想,只对着对面紧闭的房门,轻声道了句谢,哪怕知道他听不见。
而门后的陆执,靠在门板上,听着她那句轻声的道谢,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窗外的月光洒进三楼,落在两间相对的卧室门上,静谧的空间里,暧昧的气息悄然滋生。
战术白板上,反入侵的BP方案已经成型,三天后对阵DR的硬仗,苏砚早已有成竹。而她不知道的是,那个高冷寡言的野王,已经在心底,把她划入了自己的守护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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