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成了今天活生生要我命的刮骨刀。
我爹死了,我弟废了。
我仰头看着王建国不可一世的脸。
把嘴里嚼烂的血肉混着唾沫。
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
狠狠吐在了他的脸上。
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抹掉脸上的带血唾沫。
直接宣布开除我的车间身份。
将我下放去厂区后山的公共厕所清理粪池。
系统的机械音突然在我的脑海中响起。
“滴——倒计时开始。”
“小世界时空裂痕即将闭合。”
“只要宿主在这里失去生命体征,就能彻底拿着钱返回现代。”
听到这句话,我眼睛里突然有了光。
今天就是除夕夜了。
厂里按惯例给职工家属发福利煤球。
我推着破旧的木板车,拉着几百斤的煤球。
深一脚浅一脚地路过职工宿舍的大院。
天空飘着大雪。
王宝柱穿着崭新的白衬衫,外面套着红毛衣。
那是苏老师给他买的新衣服。
他正和几个大院里的孩子在打雪仗。
看到我推车过来,他捂着鼻子后退。
“臭死了,你身上的煤渣子味真呛人!”
他嫌弃地叫唤着。
顺手抓起地上一团混着煤灰的脏雪。
用力砸在我的脸上。
冰冷的脏水顺着我的脖子流进单薄的衣服里。
他指着我哈哈大笑。
“快看那个叫花子!”
王建国这时候刚好从宿舍楼里走出来。
手里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热饺子。
听到动静,他把盘子放在台阶上。
走过来强行拽住我的手腕。
直接把我连人带车拖到院子中间的雪地里。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冷笑着嘲讽。
“你最近天天装哑巴装死人。”
“连饭都不做了,这是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林麦穗,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多看你一眼吗?”
我甩开他的手。
顺势从兜里掏出一张早就写好的离婚协议书。
直接丢在他的脸上。
纸张在寒风中翻滚,散落在雪地里。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净身出户,再无瓜葛。
王建国看清地上的字。
脸色骤变。
他眼底闪过慌乱,死死掐住我的胳膊。
“你疯了是不是!”
“离了我你在这个厂里连个住的桥洞都没有!”
这时,苏老师穿着红呢子大衣从楼里走过来。
她手里拿着几仙女棒。
走到我面前时,她故意脚下一崴。
身体向前倾斜,高跟皮鞋狠狠踩在了刚才从我兜里带出来掉在雪地上的一件东西。
嘎嘣一声脆响。
那是一个泥捏的小拨浪鼓。
被她一脚踩得粉碎,泥土混进了雪水里。
苏老师掩着嘴咯咯直笑。
“哎呀真不好意思,没看见。”
“踩碎了个破泥巴玩意儿,正好除夕夜听个响。”
那是我用引产下来的死胎骨灰。
去后山挖了最细的红泥。
一点一点,揉碎了手指头捏出来的拨浪鼓。
这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
我看着雪地里那一摊混着白灰的红泥。
腔里积压了两辈子的怒火彻底爆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