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书房里，面前是一叠银行流水。
二十三页。
张磊推门进来。
“查到什么了？”
“全家都在吃。”我说。“她妈了六十万。她弟开馆子花了一百二十万。她自己买包、旅游、买车，加起来快两百万。”
张磊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还记得她妈做手术那年吗？”
“记得。”
“你出了八万。”
“嗯。”
“那个月，她贷了多少？”
“八十万。”
张磊站在门口。
我看着那一叠流水。
我出八万给她妈续命。她用我的名字贷了八十万给她妈“”。
同一个月。
同一个人。
6.
第二件事，是一个意外。
我和刘婷以前太亲了。亲到什么程度——大学的时候我们共用一个iPad。
后来毕业各自买了新的，那台旧iPad一直扔在我书柜底下。
我想起来的时候，是因为我在找旧照片。
打开iPad，刘婷的微信还登着。
这台iPad太旧了，微信版本落后，她早就不用了。但有一部分聊天记录还缓存在本地。
我犹豫了两秒。
然后我点开了她和赵兰芝的对话。
记录不全。但够了。
2020年2月。赵兰芝发消息：
“婷婷，你那个同学周敏，做会计的是不是？收入不错吧？”
刘婷回：“嗯，一万多。”
赵兰芝：“她信用好，名下没有贷款吧？”
刘婷：“应该没有，她那个人老实，不乱花钱。”
赵兰芝：“那就好办了。你找个理由把她身份证借出来，妈帮你想办法。”
刘婷：“万一她发现了怎么办？”
赵兰芝回了一条语音。
我点开。
赵兰芝的声音。我听了十二年的声音。在医院里拉着我的手说“你比我亲闺女还亲”的声音。
“她那么信你，不会查的。”
六个字。
她那么信你。不会查的。
我坐在地上。iPad放在膝盖上。
客厅里张磊在看电视。声音很远。
她那么信你，不会查的。
我继续翻。
2020年3月。赵兰芝：
“这个月找个借口，再拿她身份证用一下。”
刘婷：“上次取快递的借口用过了。”
赵兰芝：“那就说办什么会员卡，她信的。”
2020年3月。
我和刘婷去了趟杭州玩。两天一夜。我出的酒店钱。
那次旅行的照片我现在还存着。我和她站在西湖边上。我搂着她的肩膀，两个人笑得很开心。
那次旅行期间，第二笔贷款，五十万，下来了。
我拍照的时候，她在签我的名字。
我继续翻。
翻到了最后缓存的一页。期是2023年初。一个家庭群。群名叫“咱家”。四个人：赵兰芝、刘建军、刘婷、刘强。
赵兰芝在群里发：
“这事迟早要被发现。到时候你们听我安排。”
“全家去。带豆豆。她喜欢豆豆。”
“到了先不说话。婷婷你先哭。我再跪。”
“刘强你别一开口就横，让你姐先来。”
“她那个人心软，跪一跪就过去了。”
刘婷回了一个“好”。
刘强回了一个“知道了”。
刘建军没回消息。
跪。
她们提前排练了怎么跪。
谁先哭，谁先跪，谁负责打感情牌，谁负责带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