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的亏吃了也就吃了。
但房子——
那是我用三十年的省吃俭用、加班补课、借钱周转,一千一一千一供出来的家。
他想把它分一半给他妈。
他甚至不打算跟我商量。
是直接通过儿子来通知我的。
通知。
不是商量。
06
周末,宇轩回来了。
进门先喊爸,再喊妈。
从小就这样。
郑国栋的教育方式是陪他打球、看比赛、聊前途。
我的教育方式是盯作业、开家长会、半夜给他煮面。
他跟他爸更亲。
我理解。
但今天这个“理解”,让我嘴里发苦。
晚饭桌上,郑国栋做了宇轩爱吃的红烧肉。
“儿子,你上次说想换辆车?”
“看上了一辆,二十多万。”
“行,爸给你添十万。”
宇轩眼睛亮了:“真的?谢谢爸!”
他扭头看我。
“妈,你是不是也……”
“你妈刚退休,手头紧。”郑国栋替我回答了,“这钱爸出就行。”
我夹了块肉,慢慢嚼。
手头紧。
他说得倒是体贴。
一个有一百零七万存款的人,替一个只有八万四的人做了“手头紧”的判断。
然后用这个判断,在儿子面前塑造了一个慷慨的父亲形象。
和一个没用的母亲形象。
“宇轩,”我放下筷子,“你知道咱家这些年怎么分账的吗?”
宇轩一脸茫然:“不就是AA嘛?爸说你们一直是AA,特别公平。”
“公平。”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当然公平了,”郑国栋接话很快,“谁都不占谁便宜,这不挺好的?”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我把那丝警惕收进眼底,没动声色。
“对,挺好的。”
我站起来收碗。
路过宇轩身边时,摸了摸他的头。
二十八了,头发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软。
他小学三年级那年,班上组织春游,交了一百二十块钱。
他回来跟我说,某某同学爸爸开车送他们去的,车好大好酷。
他问我:“妈,咱家怎么没有车?”
我说:“妈妈的钱不够。”
他没再问。
那天晚上我在厨房洗碗,听见他跟郑国栋说:“爸,妈说钱不够买车。”
郑国栋说:“你妈工资低,以后等爸攒攒钱。”
他的工资条上写着:月薪九千六百元。
那是2005年。
一个月入近万块的男人跟八岁的儿子说“等爸攒攒钱”。
而他的私人账户里,正在一千一千地往上涨。
碗洗到一半,我停了下来。
水龙头的水冲着手,很凉。
三十年。
我突然不想再等了。
07
周一早上,郑国栋出门买菜。
我坐在客厅里,拨了个电话。
“刘芳,你有空吗?”
“怎么了敏姐?退休了还这么一大早打电话?”
“有件事想跟你聊聊。在外面聊。”
半小时后,我和刘芳坐在学校旁边那家老面馆里。
还是老位置,靠窗的两人桌。
我把手机递给她,打开相册。
“你帮我看看。”
刘芳是教数学的,脑子比我快。
她一张一张翻工资条照片,脸色从困惑变成震惊,最后沉下来了。
“敏姐,这是老郑的真实工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