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雪琳赶紧拽他：“行了行了，跟个穷鬼较什么劲。”
“穷鬼”两个字，她咬得格外清楚。
岳父秦远山把酒杯往桌上一磕，酒水洒出来半杯。
“够了！”
他瞪着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顾言，不是我们要赶你走。你拍拍良心说，这三年，我们秦家亏待过你没有？吃我们的，住我们的，到头来混成这副德行？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今天这婚，你离也得离，不离也得离！”
我转头看他。
三年前，我和秦雪柔结婚，彩礼八万八。后来我爸生病，钱花光了，人也没留住。再后来，我工作丢了，秦家把我接过来住，说是“照顾”。
照顾了三年，我成了一个吃白食的废物。
饭桌上安静了几秒，所有人都在看我，目光跟刀子似的。
李彩华冷哼一声：“咋的，还舍不得？顾言，人要脸树要皮。你要是但凡有点出息，我们也不至于这样。可你呢？送快递都送不好，上个月还被人投诉了吧？我要是你，早自己卷铺盖卷滚蛋了。”
秦雪琳捂着嘴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赵刚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跟看猴似的看我。
秦远山点上一烟，烟雾飘过来，熏得我眼睛发酸。
我把目光再次投向秦雪柔。
她终于抬起头了。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我心跳顿了一下。三年婚姻，无数次争吵，无数次被冷眼，她都是这副表情——清冷，疏离，事不关己。
我以为这次她能说句话。
哪怕一句。
她嘴唇动了动，然后——
把桌上的离婚协议往我面前推了推。
就那么轻轻一推。
我听到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碎得很彻底，连渣都不剩。
“雪柔，”我开口，嗓子有点，清了清才继续，“你也这么想？”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她垂下眼，继续拨弄那碗米饭。
李彩华不耐烦了：“问什么问？雪柔要是不想离，能坐这儿看你被骂？你当她傻啊？赶紧签了，别耽误大家时间，等下还要去打麻将。”
我看着秦雪柔的头顶，等了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她没有再抬头。
我突然笑了。
笑出声那种。
“行。”我拿起笔，“我签。”
笔尖落在纸上的瞬间，口袋里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手机震动，是那种硬物被挤压的声音——彩票站的中奖短信提醒，手机贴着大腿，响了一声。
02
我放下笔，先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那串数字和中奖金额让我瞳孔微缩。我迅速锁屏，脸色恢复平静。
“看什么看？”李彩华尖锐的声音刺进耳朵，“看也没用！今天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离！”
我没理她，目光扫过桌上那份离婚协议。签了，就彻底跟这家人没关系了。不签，往后还有数不清的羞辱等着我。
我拿起笔。
“这就对了嘛，”赵刚剔着牙，靠在椅背上晃着腿，“早签了早解脱，出去送快递也安心，不用天天想着我们秦家的——”
“姐夫，”我打断他，笑着问，“你知道你嘴里那颗牙缝里的肉丝，是怎么塞进去的吗？”
赵刚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吃相太难看，肉都看不下去，想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