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世的时候，妈说那套房子已经被卖了。
“你自己卖的，钱也花完了。”
妈是这么说的。
但房产证在这里。
产权人还是的名字。
没卖。
红本子旁边还有一个东西。
一张存折。
开户名：赵敏芝。
我的名字。
打开。
每个月200。
从2009年开始。
2009年——我三岁那年。
一直到2022年——去世前三个月。
十五年。
每个月200。
没有一个月断过。
总额：36000。
三万六。
的退休金一个月才两千出头。
她每个月拿出200，存到我的名下。
十五年。
三万六不多。
但那是退休金的十分之一。
每个月。
十五年。
没有一个月忘过。
存折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
折了两折。
我打开。
的字。歪歪扭扭的，有些笔画是抖的——应该是身体不好的时候写的。
不长。
就几行。
“敏芝：
这件棉衣你留着，冷了穿。
妈妈里面的东西是的。房子没卖，你妈说卖了是骗人的。
你十八岁了可以办过户。
不在了就没有人帮你说话了。
但是这个房子在。
给你留着呢。
2022年8月”
2022年8月。
11月走的。
写这封信的时候，她知道自己快不行了。
她用最后的力气，把房产证缝进棉衣里。
因为她知道——
她走了之后，这个家没有人会给我一分钱。
她知道。
“敏芝，给你留着呢。”
小时候以为是糖。
高三以为是胡话。
原来是这个。
原来一直是这个。
我坐在床上。
棉衣摊在腿上。信摊在棉衣上。
窗外面有人在楼下喊小孩吃饭。
很吵。
我一个字都听不见。
手里的信纸发黄了。
最后一行——
“冷了穿。”
她知道我会冷。
我把信折好，放回存折里。
把存折和房产证放回塑料袋，包了三层。
塞回棉衣夹层。
用针线缝上。
一针一针。
和当年缝的一样密。
缝完了。
我把棉衣叠好，放进柜子最里面。
然后去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没有哭。
但眼眶是红的。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话。
不是对自己说的。
是对说的。
“知道了，。我不冷了。”
6.
妈说的房子卖了。
但房产证在我手里。
那就是说——妈撒了谎。
可是，妈为什么要说房子卖了？
这个问题卡了我两天。
第三天，我去了一趟房管局。
拿着房产证。
查了一下产权信息。
产权人：孙秀珍。
没有变更记录。
也就是说——不光没卖，连名字都没改过。
但是五百万呢？
哥拿到的那五百万——爸妈哪来的？
爸在工厂了三十年，妈开了个洗店。两个人加起来一个月不到一万五。
存了一辈子，撑死存个百来万。
五百万？
我开始查。
先查了爸妈名下的房产——只有我们住的这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