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梳妆宫女都被拖去审问,问是否有人在妆粉里动了手脚,一个个打得半死。
轮到我的时候,皇后亲自坐在上首,眼神阴戾,看着我被按倒在地,开口问:”是你动的手脚?”
我抬起头,神情坦然,”娘娘,生辰宴那奴婢用的方子,是娘娘宫里存了三年的旧方,奴婢不过照方抓药,若娘娘怀疑,可命人去查库房记档,奴婢所取的每一样,都有出入记录。”
皇后盯着我,没有说话。
我继续道,”娘娘,奴婢斗胆问一句——娘娘那脸上的异状,是否宴席之前就已有预兆?若是如此,或许并非妆粉之过,而是娘娘近来劳过度,内里失调所致。”
皇后的眼神动了一下。
我把握住这一秒,微微低了低头,声音放轻,”奴婢的姐姐在娘娘身边伺候了十年,奴婢入宫,也是为了继续照料娘娘。若娘娘有任何不适,奴婢愿效犬马之劳。”
这句话,我说得情真意切。
皇后沉默了很久。
最终,她摆了摆手,”先退下。”
我起身,退出去。
走出殿门,廊下的风吹来,我没有回头。
皇后没有我,因为我把矛头引向了一个她更愿意相信的方向——是她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而不是有人蓄意谋害。
对一个疑心重的人来说,这两个答案,她会选哪个?
她会选第一个。
因为承认有人谋害她,就意味着她的宫殿不安全,她的权威有漏洞,她花了三十年建立的铁桶,原来是筛子。
这个答案,比死更难接受。
所以她宁可相信,是自己病了。
而我,正好可以来”治病”。
—
第七章
皇后开始让我研究她的身体状况。
这是我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的结果。
意料之外——她居然这么快就对我放下防备。
意料之中——她没有别的选择。
宫里梳妆宫女换了一批又一批,没有一个比我更稳,更懂她的脸,更不会说多余的话。
她需要一个工具,我恰好是最合用的那一把。
我开始替她研究”调理方子”,表面上每天给她熬补气养颜的汤药,实则只是把该加的料,换了一个渠道。
皇后配合得很好。
她喝药,敷面,配合我每天的梳妆程序,把自己交给我打理,像是真的把我当成了救命稻草。
第三十五天,皇后把宫里一个看她不顺眼的嫔妃,以”言行失当”的理由降了位份,关了禁闭。
第四十天,她借题发挥,把贵妃宫里一个得宠的宫女发卖出去,理由是”行事轻浮”。
每一次,她都在我面前做,像是在向我展示她的手段。
又像是在警告我。
我每次都垂着眼,什么都看不见的样子。
但我都记着。
第五十天,皇后对我说:
“阿茗,你跟你姐姐不一样。”
我抬头,”娘娘何出此言?”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语气平静,”你姐姐听话,但太软。你,”她停了一下,”你是有心思的。”
我心里微微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一笑,”娘娘慧眼如炬,奴婢确实有心思,奴婢的心思,全在娘娘的妆容上。”
皇后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
“好,”她说,”你留着用。”
我跪下谢恩。
心里默默数:第五十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