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存折放回了抽屉。
我没跟我妈提。
但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件事。
我回到自己以前的房间,蹲下来,从床底下拉出了那个纸箱。
灰很厚。胶带还在。
我没拆。
但我拿了手机照了一张照片。
存在相册最深处。
后来我又做了一件事。
我查了当年高考的志愿填报系统——那时候已经改成全部线上了,但我找到了当年的一些记录。
我的高考志愿。
我清楚地记得我填的第一志愿是省城的理工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但我从一个当年的同学那里得到了一个信息。
我当年的志愿在截止的前一天被改过。
被改过。
不是我改的。
那天我在学校上晚自习。
我的准考证号和身份证号,我妈都知道。
她不是“等我同意”才拿走通知书的。
她在我说“不”的时候,就已经改了我的志愿。
她把我的第一志愿改成了一个我从没听说过的学校。
一个录取线比一本线低一百分的学校。
她让我“落榜”。
然后用我的成绩,帮我哥顶了那个名额——具体怎么作的我不知道,可能是走了什么关系,花了钱。
我不是“让”的。
我是被偷走的。
那九天的冷战、哭泣、沉默——那些都是她的表演。
她在表演之前,就已经动手了。
这件事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一个人都没有。
我把它存在了心里最深的地方,和那张录取通知书的复印件放在一起。
十年。
5.
国庆节的发现之后,我做了一件事。
我开始翻银行流水。
从十七岁打工开始,到现在二十七岁,整整十年。
我的手机银行可以查五年内的记录。五年以前的,我去银行柜台打了明细。
柜员问我:“打这么长时间的?”
我说:“对。”
她看了我一眼,没多问。
十分钟后,我拿到了一叠打印纸。
二十七页。
当天晚上,李卫东加班,我一个人在家。
我坐在餐桌前,拿着一支笔,一笔一笔地看。
每一笔转给“赵秀兰”的记录,我用红笔画一道。
第一年:14,400。
第二年:18,000。
第三年:21,600。
工资涨了,寄的钱也涨了。
第四年开始我跳槽,工资到了三千五。那年我寄了28,800。
第五年:32,400。
第六年,我到了新公司,工资四千。寄了36,000。加上过年过节给的红包,一年给家里差不多四万。
第七年、第八年、第九年……
我一年一年算下去。
红笔划了一条又一条。
二十七页纸,我看了两个半小时。
最后我在纸的背面写了一个数字。
347,600。
三十四万七千六。
十年。
三十四万七千六。
这个数字我看了很久。
然后我打开了另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我自考八年的成绩单。
每一门课的准考证、成绩通知单,我都留着。
一共十四门课。
加上毕业论文答辩。
加上学位英语考试。
每一张纸我都拍了照存档。
然后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到最底下,找到那张照片。
床底下那个灰蒙蒙的纸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