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着翻着，她的手停了。
“妈，你看这个。”
她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周磊在群里发的消息。
“我妈那个老房子，拆迁能拿两百多万。这钱我已经安排好了，大家放心。”
下面是亲戚们的回复：
大伯：“应该的，你是唯一的儿子。”
二婶：“秀兰要是不给，我们帮你说。”
大姑：“老太太手里拿着钱也没用，给你才是正理。”
我一条一条看下去。
37条消息。
每一条都在讨论我的钱。
没有一条问我过得怎么样。
周敏往上翻了翻。
“妈，你看这条。”
那是半个月前的消息。
周磊发的。
“大家最近帮我劝劝我妈，她有点犟。放心，钱到手请大家吃饭。”
下面二婶回：“包在我身上。”
我看着这条消息。
“帮我劝劝我妈。”
原来那些电话，全是安排好的。
不是亲戚关心我。
是周磊指挥的。
我放下手机。
周敏看着我，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我问她：“还有吗？”
她犹豫了一下。
“妈，还有一条。”
她翻到一条语音消息。
点开。
是周磊的声音。
“我跟你们说，老太太这个人就是死脑筋。当年我爸生病，家里钱全花了，她现在就剩个破房子。这拆迁款要是不给我，她拿着也是浪费。一个老太太要什么钱啊？”
语音很长。
最后一句是：
“反正她也花不了几年了。”
我坐在沙发上。
一动不动。
周敏蹲下来，握住我的手。
“妈。”
我的手很冷。
“花不了几年了。”
这是我儿子说的话。
我养了他36年。
我给他看病、供他读书、借钱给他结婚、抵押房子给他买房。
他说我“花不了几年了”。
我闭上眼睛。
没有哭。
我这个年纪的女人，眼泪早就流了。
但我心里有个什么东西，彻底断了。
就像一绷了36年的绳子。
断了。
6.
周敏在家住了三天。
她帮我收拾了屋子，修了水龙头，换了灯泡，把冰箱里发霉的东西都清理了。
第三天晚上，她出去买菜。
我一个人在家。
手机响了。
是周磊打来的。
我没接。
他打了三次。
第三次我接了。
“妈，拆迁办说手续可以办了，你明天有空吗？我过来一趟。”
“好。”
“对了妈，到时候你把身份证、户口本、房产证都准备好。”
他什么都安排好了。
我什么都不用心。
只需要签字。
“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
这时候，他的手机号发来一条微信消息。
他忘了。
三年前他帮我设置手机的时候，把他的微信通知推送到了我手机上。
那条消息是张丽发给他的。
我看到了推送的前几个字。
“老公，钱到手之后我们……”
我犹豫了一下。
打开了周磊的微信对话框。
他没退出登录。
三年了。
他忘了我手机上还登着他的微信。
我看到了他和张丽的聊天记录。
张丽：“老公，钱到手之后我们把贷款还了，剩下的买个商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