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温吞的茶水滑过喉咙，压下了心里的那点火气。
然后，我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我对还在地上表演的陈浩说：“表弟，别捡了。”
陈浩动作一顿，慢慢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着我，“姐……”
“你演技不错，进不了市委办，可以考虑去考电影学院。”
他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舅妈站起来，指着我：“小宇你怎么说话呢，你弟弟好心帮你捡东西，你不领情就算了，还说风凉话！”
“是啊，档案都毁了，还有心情开玩笑。”亲戚们又开始窃窃私语。
我没理他们。
我的目光，直直地看着陈浩，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不过，你撕的是你自己的档案袋。”
03
我的声音不大。
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每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砸进平静的水面。
陈浩脸上的悲伤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像是没听懂，愣愣地看着我，“姐，你说什么？”
“我说，”我重复了一遍，语速更慢，“你撕的，是你自己的，档案袋。”
舅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尖叫起来：“胡说八道！那明明是你的档案袋！你自己带来的！”
“是吗？”我轻笑一声。
我弯下腰，从一地碎纸里，捡起一张被撕成两半的表格。
那是一张《毕业生登记表》。
我把它拼在一起，举起来，将有名字和照片的那一面向着陈浩。
照片上的人，不是我。
是陈浩。
名字那一栏，龙飞凤舞地签着两个字：陈浩。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了。
陈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表格，瞳孔在瞬间缩成了针尖。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从涨红到煞白，最后变成一种死灰色。
“不……不可能……”他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这不可能……”
他疯了一样扒开地上的碎纸，一张一张地看。
入团申请书，是他的名字。
大学成绩单，是他的名字。
实习鉴定表，还是他的名字。
每一张，每一页，所有能证明身份的地方，写的都是“陈浩”。
没有一张，是我的。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
“怎么不会这样？”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
我走到我的座位旁，从我挂在椅背上的大衣口袋里，拿出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牛皮纸档案袋。
完好无损。
我掂了掂，“我的在这儿呢。”
所有人都傻了。
亲戚们看看地上的碎纸，又看看我手里的档案袋，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舅妈冲过来，想抢我手里的档案袋，“我看看！”
我爸一把将她拦住，“什么！还想撕第二次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外公终于开口了，他拄着拐杖，脸色铁青。
我的目光，再次回到陈浩身上。
“下午出门前，我妈让我把档案放进包里。我回房间的时候，看见你，我的好表弟，鬼鬼祟祟地从我房门口溜走。我当时就觉得奇怪，检查了一下包，果然，牛皮纸袋的封口，有被开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