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做工程的老板，名下没有房产。
一个全职太太，名下也没有房产。
但他们住着一百五十平的房子，开着四十多万的车，孩子上一年八万的私立幼儿园。
钱从哪来的？
如果公司真的亏了五百万——
钱，去了哪？
我站在那个小区门口，寒风灌进领口。
我忽然想看赵芸的朋友圈。
看不了了。被删了。
但我截过图。
不是刻意截的。是之前和同事聊天，同事说“你这个闺蜜好有钱啊”，我笑着截了几张给她看。
我翻出来。
第一张：今年三月。赵芸在一个料店，一桌子菜。配文“犒劳自己”。
第二张：五月。她在一家商场，拎着两个袋子。我放大了看——一个是GUCCI，一个是MaxMara。
第三张：八月。她在一个海边的酒店阳台上，背后是无边泳池。定位：三亚·亚特兰蒂斯。
三亚亚特兰蒂斯。
我搜了一下。
海景套房，淡季四千多一晚。
今年八月不是淡季。
我往下翻。
第四张：九月。赵芸发了一条——“宝贝第一天上中班啦！加油！”配了一张她儿子穿校服的照片。
校服口绣着校名。
我搜了一下那个学校。
一年学费加杂费，八万六。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八万六。
我和刘建一年能攒四万块。
她送孩子上一年学，花的是我们两年的积蓄。
而她老公的公司，欠了五百一十三万。
而她，在三亚住着四千块一晚的酒店。
而我，是那个要替她还钱的人。
我退出相册。
关了手机。
站在小区门口。
旁边有个垃圾桶。
我忽然想吐。
没吐出来。呕了两下。
一个路过的大爷看了我一眼。
我冲他笑了笑。
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刘建已经做好了饭。
红烧鱼、炒青菜、一个蛋花汤。
“今天怎么请假了？”他问。
“有点不舒服。”
“去医院了吗？”
“没事，休息了一下就好了。”
我坐下来。
夹了一筷子鱼。
鱼是鲫鱼。超市特价的时候买的，八块钱一条。
八块钱的鲫鱼。
四千块一晚的酒店。
我把鱼放进嘴里。
嚼了嚼。
咽下去了。
4.
我瞒了刘建三天。
第四天瞒不住了。
因为银行打电话来了。
不是打给我的。打给刘建的。
“请问是周敏女士的家属吗？关于坤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贷款担保事项——”
刘建挂了电话。
看着我。
“周敏。”
他叫我全名的时候，说明事情很严重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沉默了五秒。
然后把那份法院文书从包里拿出来。
放在桌上。
他看了。
脸色是一点一点变的。
先是困惑。
然后是震惊。
然后是一种我很少在他脸上见到的表情——恐惧。
“五百一十三万？”
“不是三百万吗？当时不是说三百万吗？”
“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的声音提上去了，“你签了字你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