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我站在门口，半天没动。
赵磊下班回来，看到我的脸色。
“又去要钱了？”
我没说话。
“我就说了，这钱要不回来。”
“她写了借条的。”
“有借条又怎样？她不给你，你能怎么办？”
我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四十万。
我卖了十二年菜。
凌晨三点的闹钟，冬天冻裂的手，夏天晒脱皮的胳膊。
一块钱一把的小白菜，五块钱一斤的排骨。
一把一把，一斤一斤。
攒出来的四十万。
4.
2024年3月，我又去敲刘桂兰的门。
这次我态度很明确。
“桂兰姐，静怡备考也有半年了。不管考不考得上，借的钱该还了。咱们商量一下，分期也行。”
门开了一条缝。
刘桂兰从缝里看着我。
“周敏，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说你借了我四十万，你有证据吗？”
我愣住了。
“什么？”
“我说，你有证据吗？”
她把门打开了。
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前。
表情跟之前完全不一样。
没有红眼圈，没有搓手，没有发颤的声音。
“我什么时候跟你借过四十万？你做梦吧。”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桂兰姐，你——你写了借条的。”
“什么借条？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看着我，嘴角甚至有一点笑意。
“我劝你别瞎说。邻居之间帮帮忙是正常的，你现在说什么四十万，传出去不好听。”
她关上了门。
我站在走廊里。
手在发抖。
我回到家，从抽屉里把七张借条全部翻出来。
一张一张摊在桌子上。
白纸黑字，签名，手印，期。
2014年，3000元。
2015年，5000元。
2016年，50000元。
2017年，30000元。
2018年，20000元。
2020年，80000元。
2022年，212000元。
加起来，四十万零三千。
我没算那三千。
我拿着这些借条，拍了照片，存在手机里。
又拍了一份，存在云盘里。
然后我做了一件事。
我给大学同学林薇打了个电话。
林薇是律师。
“薇姐，我想咨询你一件事。”
“说。”
“有人借了我四十万不还，我有借条，有转账记录，但她不承认。我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准备好所有证据，借条、转账记录、聊天记录，全部留存。如果对方继续否认——”
“嗯？”
“可以。”
“要多久？”
“普通程序六个月左右。”
六个月。
我记住了。
“还有一件事。”林薇说，“尽量保留对方否认债务的证据。如果能录音，最好。”
“录音？”
“对，她当面说不认账的时候，你录下来。将来上法庭有用。”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里的录音功能试了一下。
好用。
那天晚上，赵磊看我摆弄手机。
“你什么？”
“学录音。”
他看着我。
“你要告她？”
“我在想。”
“真要走到那一步？”
我看着桌上那七张借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