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站在学校的桂花树下。
配文是:“中秋快乐!和我最好的姐妹们~”
底下有人评论:“小琳,你家人没来看你吗?”
姐姐回复了一条。
我看了三遍。
她说:“没有,我家就我一个孩子,爸妈在老家呢。”
我家就我一个孩子。
就我一个。
一个。
我把这句话读了十遍。
没看错。
她说她是独生女。
我翻了翻她的朋友圈,往前翻了很多。
大一到研一,三百多条朋友圈。
没有一条提到我。
一条都没有。
在她的朋友圈里,她是独生女。
在她的人生里,我不存在。
我供了她四年本科,一年研究生——
她连在朋友圈提一句“我有个妹妹”都不愿意。
那天晚上我没转钱。
是七年里第一次。
第二天,姐姐打电话来了。
“小瑜,这个月的钱怎么还没到?”
不是“你怎么了”。
不是“你最近还好吗”。
是“钱怎么还没到”。
我问她:“姐,你跟你同学说你是独生女?”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翻我朋友圈了?”
她的语气不是心虚。
是不耐烦。
“我同学问我家里的事,我怎么说?说我妹在工厂打工供我读书?”
她顿了顿。
“多丢人。”
多丢人。
我供她读书七年,在她嘴里,是“丢人”。
“你别多想,我又没有恶意。”姐姐说,“钱你赶紧转,我要交学费。”
我转了。
因为妈打电话来了。
“你姐说你这个月还没转钱?你嘛呢?你姐马上要交学费了。”
“妈,姐跟别人说她是独生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妈说了一句话。
“她说就说了呗。你计较这个嘛?人家大学生,要面子。你别老给你姐添乱。”
要面子。
添乱。
好。
我转了三千块。
然后把手机扔在枕头底下。
那天晚上阿兰不在,加夜班去了。
八人间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没哭。
我只是觉得——
很冷。
4.
说说小周吧。
小周是姐姐的室友。
我第一次见她,是研一寒假。
那年过年我没回家。
因为回家的车票要三百八,而且回家要给爸妈红包。
我省了这笔钱,在工厂加班。
过年加班三倍工资。
但姐姐回家了。
她给我发了条微信:“过年快乐~”
配了个放鞭炮的表情包。
我回了个“快乐”。
然后继续上班。
大年初二,一个陌生号码加我微信。
“你好,我是周舒怡,你姐的室友。”
我通过了。
“你姐跟我提过你。”
“她提我了?”我有点意外。
“嗯……她说她有个表妹在深圳打工。”
表妹。
“我知道你不是她表妹。”小周说,“我看过你姐手机,转账记录里你备注的是‘妹妹’。”
我不知道说什么。
“你每个月都给她转三千,对吧?”
“嗯。”
“你知道她怎么花的吗?”
我没有回答。
小周发了几张照片。
是姐姐的梳妆台。
兰蔻小黑瓶。
MAC口红,三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