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过二十三个小时的站票。
吃了九十顿泡面。
她说“从小不缺这些”。
我把手机放下。
看着天花板。
那一刻我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我不是在供姐姐读书。
我是在供一个骗子维持她的“有钱人”人设。
她的独生女人设。
她的家境不错人设。
她的衣食无忧人设。
全是用我的血汗钱堆出来的。
我一个月挣五千八,寄三千给她。
她拿一千交学费,两千买衣服、买包、喝下午茶、发朋友圈。
然后跟所有人说——
“我是独生女。”
6.
过年回家,是研二那年春节。
我请了五天假,扣了七百五。
加上车票三百八。
回家一趟,成本一千多。
但我两年没回去了。
妈在电话里说:“你姐也回来,一家人团聚。”
我到家的时候,姐姐已经到了。
她瘦了一点,头发染成了栗色,穿着一件驼色大衣。
好看。
体面。
像个大城市的女白领。
不像农村出来的。
我站在门口,身上是电子厂的黑色棉服。
一百二十块,穿了三个冬天。
拉链坏了,用别针别着。
“回来啦?”妈在厨房喊。
桌上已经摆了几个菜。
红烧肉。
糖醋排骨。
可乐鸡翅。
都是姐姐爱吃的。
我爱吃什么?
我爱吃酸豆角炒肉末。
桌上没有。
“小琳回来我特意去镇上买的排骨。”妈笑着说,“好久没吃了吧?”
她看着姐姐。
不是看着我。
好久没吃了——我两年没回家,她没问我好久没吃了。
我没说话,坐下吃饭。
吃到一半,爸放下筷子。
“小瑜,你这个月的钱转了吗?”
我说转了。
“过年了,你姐要买点东西,你再多转两千。”
我的筷子停了一下。
两千。
我身上一共还有八百块。
“我……”
“你姐在省城,过年要跟同学聚会,不能太寒酸。”妈说,“你在厂里,花不了什么钱。”
花不了什么钱。
我住八人间。
吃八块钱的面。
穿拉链坏了的棉服。
花不了什么钱。
“妈,我身上只有八百。”
妈的脸色变了。
“你一个月五千多,怎么才剩八百?”
“寄了三千给姐,回来的车票三百八,请假扣了七百五……”
“行了行了。”妈不耐烦地摆手,“那就八百吧。年后再补两千。”
我把八百块转给了妈。
身上一分钱没有了。
年三十晚上,我在厨房洗碗。
姐姐和妈在堂屋看电视。
爸在外面放鞭炮。
我把碗洗完,路过堂屋,听见妈在跟姐姐说话。
“你过年的新衣服买了吗?”
“买了。”
“多少钱?”
“大衣两千多。”
“贵了点。”妈说,然后压低声音,“你爸过年给你转了一千五,收到了吧?”
“收到了。”
“别让小瑜知道。”
我站在门口。
别让小瑜知道。
爸过年给姐姐转了一千五。
我过年回来,给了爸妈八百块。
我的八百块,是不是也转给姐姐了?
我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