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你入宫多少年了?”
她一愣:“十三年了。”
“十三年。”我点点头,“十三年里,你见过多少个新人?”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替你数数。”我掰着指头,“慧妃、贤妃、庄嫔、丽嫔、容贵人、常贵人……还有那些连名字都没记住的采女、御女。少说也有二十个了吧?”
德妃的脸色变了变。
“这二十个人里,得宠的有几个?得宠超过三个月的有几个?”我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沫,“你现在还记得她们长什么模样吗?”
她不说话了。
我抿了口茶,放下茶盏:“回去歇着吧。该出来的时候,自然会出来。”
德妃咬了咬唇,到底没敢再说什么,悻悻地退了出去。
她走后,掌事姑姑凑过来,轻声道:“娘娘,德妃娘娘说得也有几分道理。陛下这回……确实过了些。”
我看了她一眼。
她低下头:“奴婢多嘴了。”
“你没有多嘴。”我站起身,走到窗前,“你说得对,陛下这回是过了。三天三夜,史无前例。”
窗外,几个小宫女正凑在一起嘀咕,看见我的身影,吓得作鸟兽散。
“可是那又如何?”我转过身,“我拦得住吗?”
掌事姑姑沉默。
“我十五岁入府,二十三年了。”我慢慢走回榻边坐下,“这二十三年里,我见过陛下宠幸过多少人,就有多少次明白一个道理——”
我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帝王的心,从来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第二天,太后派人来召我。
我换了礼服,去寿康宫请安。太后躺在软榻上,脸色不太好看,见我进来,劈头就问:“皇帝还在承恩殿?”
我垂首:“回太后,是。”
太后重重拍了一下榻沿:“荒唐!一个刺客,不关进大牢也就罢了,竟然还这般宠幸!皇帝这是被什么迷了心窍!”
我没接话。
太后看着我,叹了口气:“你是皇后,怎么也不劝着些?”
“太后明鉴,”我轻声道,“陛下心意已决,臣妾劝也无用。”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挥挥手:“罢了罢了,你回去吧。等皇帝出来,让他来见我。”
“是。”
我退出寿康宫,走在回凤仪宫的路上,正好经过承恩殿。
殿门紧闭,门口站着几个内侍,看见我,纷纷行礼。我停下脚步,往那扇门看了一眼。
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烛光,隐隐约约能听见女人的笑声。
我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第三天傍晚,承恩殿的门终于开了。
消息传到凤仪宫的时候,我正用晚膳。筷子夹起一片笋,顿了顿,然后送进嘴里。
“知道了。”
掌事姑姑欲言又止,到底没忍住:“娘娘,您不去看看?”
“看什么?”
“看看陛下……和那位。”
我把筷子放下,拿帕子擦了擦嘴角:“不必。他若想来,自然会来。”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内侍尖细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我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迎到门口。
萧弈珩大步走进来,脸上带着餍足的笑意,整个人像是年轻了几岁。看见我,他伸手扶住我的手臂:“皇后不必多礼。”
我顺势起身,轻声道:“陛下辛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