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应该打一个电话去确认。
我应该要一份事故证明。
我什么都没有做。
因为她是赵丽。
十五年。
十五年够不够换一个“我信你”？
够。
但她的“信我”，只值三个月的保时捷。
那天晚上刘建军回来，看见我在电脑前。
“查到了？”他问。
他知道我在查。他没拦我。
“没有事故。”我说。
他站在我身后，看着屏幕。
很久，他伸手握了一下我的肩膀。
“敏敏，那房子的事——”
“我会解决。”
“我不是说房子。”他声音很低。“我是说，你不用怪自己。”
我没回头。
怕他看见我的脸。
不是难过。
是疼。
是十五年被人从里面掏空了的那种疼。
第二天我去银行打了流水。
三百万，分三笔转出。
户名：赵丽。
然后我翻出了当时的借条。
“因家庭急事，向周敏借款人民币叁佰万元整，三个月内归还。借款人：赵丽。”
三个月已经过了十二天。
我把借条拍了照，存进手机。
然后我打开赵丽的朋友圈和小红书，把过去三个月她发的每一条内容截了图。
一条一条。
料。美甲。热玛吉。大衣。度假酒店。保时捷。
我建了一个相册。
名字叫“丽丽的生活”。
我一张一张存进去。
存的时候手是抖的。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我一边存，一边想起来的全是另一些画面——
建军的泡面。
女儿的打折鞋。
冰箱门上的还款历。
月底翻遍所有银行卡凑房贷的那个晚上。
6.
陈慧约我喝了一次咖啡。
她坐下来，先递给我一个手机。
“你看看这个。”
是一个微信群的聊天记录。
群名叫“小赵的姐妹花园”。
我不在这个群里。
赵丽在群里发了一段语音。
陈慧帮我转成了文字。
“周敏那个人吧，怎么说呢，心眼好是真的，但就是……太轴了。一筋。你跟她说啥她都信。上次我跟她说孙伟工地出了事，她二话没说就去抵押了房子。她老公还在旁边唧唧歪歪，她自己倒上赶着。”
“所以说嘛，有些人天生就是这个命，人家愿意帮你，你就让人家帮呗。又不是我她的，对不对？”
我看完了。
手指头发麻。
不是气的。
是认识了十五年的人在背后说你是个傻子。
那种麻是从手指尖开始，一直麻到后脑勺。
“还有。”陈慧说。
她又翻出一段。
是另一个人在群里问赵丽：“你真不打算还啊？”
赵丽回了一条语音。
文字版：
“还什么还？她自己愿意借的，我又没拿刀架她脖子上。再说了，她那个人你不了解，脸皮薄，就算到期了她也不好意思催。你信不信，她顶多问一嘴，我说‘再等等’，她就不吱声了。”
“她就是这种人。”
“你知道吗，我觉得她心里也知道我不会还。但她不敢想。她不敢承认自己被骗了。越是这种人越好对付。”
我把手机还给陈慧。
指甲在手机壳上划了一下。
“敏敏，”陈慧看着我，“她不止跟你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