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奉天殿鸦雀无声。
王惟忠跪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怎么不撞了?”沈镜歪着头看他,“你不是要证明自己忠心吗?死是最简单的。你死了,朕给你风光大葬,追封你为王,你王家人朕一个不动,你外孙朕还让他当太子——反正朕现在没儿子,等他生出来再说不迟。撞吧。”
王惟忠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臣……臣……”
“行了,”沈镜转身往回走,“你不想死,朕也不想当昏君。咱们各退一步——你回去好好当你的丞相,别老琢磨着怎么把朕弄死。朕回去好好当皇帝,尽量少人。怎么样?”
他重新坐回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一群呆若木鸡的大臣。
“还有谁有话要说?”
一个年轻官员站出来,满脸正气:“陛下!臣有本!”
沈镜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是不是也想撞柱子?”
年轻官员愣了一下,但很快梗着脖子说:“臣不怕死!陛下若行无道之事,臣纵死也要进谏!”
“好!”沈镜一拍大腿,“有骨气!朕最喜欢有骨气的人。你叫什么?什么官职?”
“臣御史台监察御史林清远!”
“林清远,好名字。”沈镜点点头,“你说吧,朕听着。”
林清远显然没料到这个反应,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滔滔不绝地数落沈镜登基以来的种种过失——忠良、宠奸佞、废朝政、穷兵黩武、横征暴敛……
说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沈镜就这么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偶尔还“嗯”一声表示赞同。
林清远说完的时候,已经满头大汗。
“说完了?”沈镜问。
“臣……说完了。”
“你说朕忠良,那你说说,朕的那些人里,谁是忠良?”
林清远张口就来:“御史中丞张孝直,因进谏被陛下当庭杖毙——”
“张孝直,”沈镜打断他,“上个月参了户部尚书一本,说户部尚书贪墨。查了吗?”
林清远一愣。
“朕让人查了,张孝直自己家里藏着三万两银子,来源不明。他一边骂别人贪,一边自己贪,这叫忠良?”
林清远脸色变了。
“你说朕宠奸佞,谁?”
“礼部侍郎周延——”
“周延是贵妃的堂弟,贵妃是太后的侄女,太后是王丞相的亲家。周延当官三年,从七品爬到四品,谁提拔的?朕就没跟他说过几句话。你说朕宠他,朕怎么宠的?给他升官的是王丞相,给他安排差事的是王丞相,朕连他是圆是扁都不知道。要不你帮朕问问王丞相,为什么这么照顾自己亲戚?”
王惟忠的脸又白了。
沈镜靠在龙椅上,看着底下这群人,忽然觉得挺有意思。
他们怕原主,因为原主真的会人。
但他们更怕现在的自己,因为他们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林清远,”沈镜叫他的名字,“你说完了,该朕说了吧?”
林清远硬着头皮:“请陛下赐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