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我,没再推辞,抿了一小口,然后仔细地塞好塞子,藏进怀里。
“省着点,明天……明天可能就有转机了。”
我知道她在安慰我。
茫茫沙海,转机在哪里?
第四天,我们迷路了。
太阳是恶毒的独眼,不分东南西北。
两匹马先后倒下,口吐白沫,再也站不起来。
我们趴在马尸旁,用匕首割开尚且温热的血管,吮吸那一点点腥咸的液体。
母亲脸色灰败,气息微弱。
她把那把空了的宝石匕首塞进我手里。
“如果……我撑不住了,用这个……给自己一个痛快。别落在荒漠里……慢慢渴死饿死,那太苦了。”
我握紧匕首,没说话,只是把她背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往前走。
我不能死在这里。
更不能让母亲死在这里。
那些抛弃我们的人,还在各自的宫殿帐房里,锦衣玉食。
凭什么?
凭什么呢!
一股狠戾的劲头撑着我的精神。
沙丘后面,还是沙丘。
就在我也即将倒下,眼前阵阵发黑的时候。
我似乎听到了驼铃声。
叮当,叮当……
悠远,飘渺。
是幻觉吗?
我用尽最后力气,爬上眼前最高的沙丘。
然后,我看见了。
不是幻觉。
一支小小的驼队,正沿着沙脊缓缓行进。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镶着金边。
我张开嘴,想喊,却只发出嘶哑的气流声。
我举起母亲的头巾,那抹褪色的、属于大荣宫廷的暗红,在风中拼命摇晃。
驼队停了下来。
一个人影,手搭凉棚,朝我们这边望过来。
然后,他们调转了方向。
……
醒来时,我躺在一个帐篷里。
身下是粗糙但厚实的毛毡,嘴里有清水的甘甜,还有淡淡的、制品腥膻的味道。
一个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的老妇人,正用木勺给我喂一种糊状的东西。
“醒了?”她说着口音古怪的狄戎语,夹杂着西域诸国的音调,“你命大,小子。再晚半天,你就和你母亲一起,变成沙狼的点心了。”
“我母亲!”我猛地要坐起,却浑身剧痛,跌了回去。
“别动,她在那儿。”老妇人指了指旁边。
母亲躺在另一张毡子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口平稳地起伏着。
我松了口气,这才感到后怕,虚脱般躺倒。
救我们的是一个往来于西域和草原的小商队。
首领是个独眼的中年男人,叫阿史那,有狄戎人,也有西域粟特人的精明。
“你们从狄戎王庭逃出来的?”阿史那听了我简略的(隐瞒了弑兄的)叙述,独眼里闪过精光,“最近那边是听说乱得很,老王要死了,儿子们得天昏地暗。你们是……得罪了哪个王子?”
我沉默了一下,点头。
“那就是了。”阿史那灌了一口马酒,“王庭那地方,吃人不吐骨头。你们往西走是对的,虽然荒漠危险,但穿过这片死地,到了西域三十六国地界,狄戎的手就伸不了那么长了。”
“多谢救命之恩。”我嘶哑地说,“我们身无长物,无以回报。”
阿史那摆摆手,独眼在我和母亲身上转了转,尤其在母亲即使落魄也难掩的仪态上停留片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