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上满上，养鱼呢？」
「陈晏，来都来了，咱们走一个？」
说话间，身边的同学陆续举起杯，脸上写满吃瓜的欲望。
我平静地看着眼前的酒杯。
尽管不喜交际，毕业这些年，为着工作的原因，一颗胃早已饱受酒精洗礼。
但再好的酒量，也经不起空腹十杯白酒灌下去。
更何况——
将酒杯向我面前推了推，宋老师眼光一扫，不急不缓落到孟嘉树身上，再开口时，语气意味深长。
「帅哥，别介意哦。」
「他们老同学之间拼酒，家属可不能代劳。」
「说起来，陈晏的酒量一项很好，我记得毕业散伙饭上——」
我手一颤，几滴酒洒在桌面上。
十年前，散伙饭。
宋老师以一杯果汁，强迫我空腹敬酒三杯，美其名曰「入社会前都要有的锻炼，老师这也是为你好。」
备考的压力，报志愿的煎熬，以及和林序东的种种纠葛，在酒精的催化下，彻底让我爆发。
洗手间内，我吐得翻江倒海，不管不顾地拢了两把冷水，我顶着哭到发的脸，一瞬不瞬看向班主任。
「宋老师，为什么这些年你这么对我？」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每次考试有所进步，她会用开玩笑的语气，让全班听见。
「陈晏，眼神挺好，你最好祈祷高考那天，也能让你抄上。」
自习课我认真写题，她会突然拔高音量。
「陈晏，你装什么上进呢？」
我不是个能在压力下逆境而上的人，更何况那会儿正是最敏感的年纪。
打压之下，成绩一落千丈，可越是这样，越能引来她的穷追猛打。
像是猫抓到老鼠后，要肆意地抛起来玩弄。
课堂上故意敲着黑板，叹气说「这题全班除了陈晏都会，专门给你讲的，知不知道？」
原本挺直腰板听课的我如坐针扎。
辛辛苦苦写完的习题册，被打满红叉，当着众人的面砸到我脸上。
「醒醒吧陈晏！就你这样的成绩，还想早恋？」
「你要真想和林序东走得长远，能不能稍微上点心在学习上面？」
「不然到时候一个进大公司一个当厂妹，能有什么共同语言？」
前尘往事浮在心头，我涨红着脸，借着酒力看向宋老师，后者一怔，继而嗤笑着抽出纸巾，看似贴心地递到我身前，实际借机贴近我耳侧，一字一句，毒蛇吐信一般。
「是啊，我就是在针对你，可效果真好，对不对陈晏？」
「他是985的高材生，前途无量，你现在，勉强上个二本。」
「这就叫，各得其所。」
「你照照镜子吧，你算是什么东西？也敢往林序东身边贴？」
脑海里轰然炸开一道白光，我嘴唇翕动着看向宋老师，不绝于耳的嗡嗡声里，我开口，声音像是含了一口滚油。
「我从来，从来就没想和林序东在一起。」
「一直都是他单方面贴到我身上，我真的……」
雪花般的情书我从未回过一封。
在意识到他接近我的真实目的后，我甚至把它们直接丢进垃圾桶。
每一句关于我们的谣言和传闻，我总是竭力去辩解，可从来没有人信过我。
老师，家长，同学，几乎所有人眼中看到的，都是阳光上进好学生，爱上徒有外在的后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