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必说这些。”
“平安符的事,你不认,也是你做的。”
她顿了顿。
“从今起,听白的药,由你亲自煎送。药引,需以鲜血入之。”
他垂下眼帘,“好。”
当夜,沈渡放完血从厨房出来,还未踏进竹澜院,便被裴昭身边的随从截住。
“姑爷,侯爷吩咐,顾先生想吃城南李记的云片糕,请您去一趟。”
青松当场跪下:“公子刚取了血,手还抖着,如何骑马乘车——”
沈渡按住他。“我去。”
城南往返,一个时辰。
他捧着糕点匣子回来时,天色已透黑。匣子交到顾听白院中,婢女接过,他往回走。
刚解了披风,随从又至。
“姑爷,顾先生说,侯爷前答应给他寻的话本《烟水阁词话》,铺子里说卖了。侯爷让您去城北书肆问问,还有没有别家印的。”
青松拦在门前:“明不成吗?公子腿上的伤还没好。”
“我去。”
城北往返,又半个时辰。
第二,辰时取血。
血滴入药,他按住伤口,尚未起身。
“姑爷,侯爷说顾先生惦记着宝珠斋的玉佩,劳您去一趟。”他去。
午时归来,药炉边候着下一道令。
“姑爷,顾先生说城南李记的云片糕,还是昨的更合口味,能否再买一匣。”他去。
第三。
第四。
他的腿肿了,旧伤崩裂,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瓷上。
可他没有停过。
城南。城北。城西。
云片糕。胭脂。话本。说书先生。东市的酥糖,西街的玉佩,南巷的珠花。
一趟,一趟,一趟。
裴昭在等,等他来敲门,等他把那些东西摔在她面前,等他红着眼眶问裴昭,你到底要我怎样。
他没有来。
他只是接过那些差事,转身,一步一步走出府门。
消息传到书房,裴昭握着笔,半天没有落下。
第6章
宫里设宴那,沈渡在镜前坐了很久。
青松替他理着衣襟,絮絮说着今的宴是给戍边归来的镇北王接风,听说那位王爷战功赫赫,圣上亲妹,却常年在北境。
沈渡轻轻“嗯”了一声。
他低头,袖中那卷黄绫硌着手腕。
门被推开。
裴昭立在门口,目光掠过他盛装的衣衫,顿了一顿。
“今晚你不必去了。”
沈渡抬起眼帘。
“你身子未愈,留在府中歇息。”她移开视线,“听白随我去便好。”
顾听白立在她身后半步,一袭宫装。
沈渡望着他,然后望向裴昭,“我想去。”
裴昭一怔。
他回来后,再不曾主动向她提过任何要求,她心底那绷了许久的弦,忽然松了一松。
“那便去吧。”
“府中马车不够宽敞,你乘后头那辆。”
沈渡垂首。
沈渡独自坐在后车中,隔着车帘,能望见前车隐约的轮廓。
裴昭与顾听白同乘一车,他将帘拢放下。
车行至长街中段,忽然剧烈一震。
马匹嘶鸣,车身歪斜,随即像失了控般向前狂奔。
他扶住车壁,听见前车也传来惊呼声。
车帘掀开一线,他望见裴昭探出半个身子,正厉声喝令驭者。然后她缩回车内。
隔着两道车帘,他望不见她的神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