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公司的卫生间隔间里打开它。
先看到的不是数字。
先看到的是那个页面上密密麻麻的贷款机构名字。
一家。两家。三家。
我往下滑。
四家。五家。
我的手开始抖。
六家。七家。
七笔。
我在马家的第五年。我的征信报告上躺着七笔我从未见过的贷款。
但这件事,我没有马上去查到底是谁的。
因为在查出答案之前,我得先跟自己确认一件事。
我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我是怎么连自己名下有七笔贷款都不知道的?
答案很简单。
在这个家里,我不是一个需要被通知任何事情的人。
嫁进马家的第一年,我以为自己是家里的一份子。我每个月转三千块到婆婆的卡上还房贷。大嫂一分不出。
我问过一次。很小心地问的。
“妈,大嫂那边是不是也该……”
婆婆没让我说完。
“你大哥赚得少,丽丽又没上班,你们小两口条件好些,多担待点。”
马志强在旁边打游戏,听到了,没抬头。
后来我再没问过。
第二年的春节,全家去照相馆拍全家福。
我在厨房收拾最后几个碗。等我擦完手出来,他们已经摆好了姿势。
婆婆坐中间。大哥大嫂站左边。马志强站右边。大嫂的儿子被婆婆抱在怀里。
“快来快来。”婆婆冲我招了一下手。
摄影师说,来,往边上站一点,对,再往边上。
拍完了。
后来那张照片洗出来摆在客厅。我站在最边上,半个身子在画面外。
裁掉也看不出来少了个人。
第三年,我发了一次高烧。三十九度二。
那天是周六。大嫂在客厅追剧。婆婆在跟邻居打牌。马志强加班。
我自己去的医院。挂号,验血,打点滴。回来的时候下午四点。
厨房里没有人做饭。
婆婆看了我一眼:“回来了?今晚吃什么?”
我说:“我发烧了,去医院了。”
“哦,吃了药没?”
“吃了。”
“那今晚简单点吧,煮个面条。”
我煮了四碗面条。先端给婆婆,再端给大嫂,然后给自己端了一碗。
没有人注意到我端碗的手在抖。
可是一个月后,大嫂感冒了。
不是发烧。就是普通感冒。流鼻涕,打喷嚏。
婆婆去菜市场买了一只土鸡,炖了三个小时。
“丽丽身体弱,得补一补。”
鸡汤端上桌的时候,我在洗碗。
没有人叫我喝。
我也没去盛。
洗完碗,擦手,去阳台收衣服了。
3.
征信报告上的七笔贷款,我花了三天才全部查清。
不是每一笔都容易查。有些APP已经换了名字,有些要用旧手机号验证,有些只剩一个合同编号。
我一个一个查。
白天上班,晚上等所有人睡了,坐在卫生间里查。
第一笔:鑫源小额贷,5万,2024年3月。
第二笔:微粒金,3万,2023年11月。
第三笔:随心借,2万,2023年6月。
第四笔:速达金融,8万,2024年7月。
第五笔:信和普惠,4万,2024年1月。
第六笔:友利贷,3万,2023年9月。
第七笔:某线下小贷公司,6万,2024年10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