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静了一瞬。
沈静秋环视了一圈,怔住了,“妈,程越他海鲜过敏,这一桌子菜,他好多都不能吃。”
母亲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满桌的虾蟹海参,又看了一眼程越面前那孤零零的一小碟青菜,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就被更多的烦躁取代。
“就你事儿多!”他嘟囔了一句,“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难怪瘦成这副鬼样子。”
说完,他再没看程越一眼,转过头,笑容满面地继续给孟书杰夹菜:“书杰,这个海参烧得入味,你尝尝!这个虾妈给你剥。”
沈静秋看了看程越面前几乎没动的饭碗,又看了看他消瘦的侧脸,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她夹了一筷子离程越稍远的红烧肉放到他碗里,“先吃点这个。等回去,我再给你做好吃的,煮点你喜欢的粥。”
程越看着碗里那块油亮的红烧肉,胃里一阵翻搅。
这就是他盼了多年、等来的“一家人”的生宴。
第4章
第二天,程越拖着灌了铅一样的身体走出银行。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转账成功的通知。
他靠着冰凉的自动取款机外壳,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还清了。
家里破产时欠下的最后一笔债,终于在他死之前彻底结清。
突然眼前一阵阵发黑,银行大厅旋转起来,嘈杂的人声变得遥远。
他想抓住什么,手却软绵绵地抬不起来。
程越再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
“你醒了?”旁边传来一个带着关切的中年女声。
程越费力地转过头,看见床边坐着一个面容和善的阿姨。
阿姨凑近了些,“你在银行晕倒了,我看你紧急联系人设的是老婆,就帮你打了,打了好几遍,没人接。又打了一个爸爸,一个妈妈,也都没人接。没办法,我只能在这儿先守着你。”
程越接过手机,点开通话记录,看着“老婆”、“爸爸”、“妈妈”后面那一串红色的“未接听”,指尖冰凉。
就在这时,程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老婆”两个字。
“哎呀,快接啊,肯定是你老婆找你了!”热心阿姨在一旁催促。
“喂?”沈静秋的声音从那头传来,“程越?刚才你打电话了?我手机静音了,没听到。有什么事吗?”
程越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旁边的热心阿姨看不下去了,对着话筒就急切地说:“喂?你是他老婆吗?你老公晕倒了,现在在市一院急诊室!”
电话那头静默了几秒,然后沈静秋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错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医院?晕倒?他,他怎么了?”
大约二十分钟后,沈静秋急匆匆地赶到了急诊室。
她额头上带着细汗,呼吸有些急促,目光扫过坐着看似没有大碍的程越身上,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你怎么回事?”她走过来,“妈刚才跟我说,你肯定是又在装病,想让我陪你,程越,你怎么还用这招?”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子吗?我好不容易约到了书杰一直想看的那场音乐剧的票!是他出国前,想和我们一家人一起看的最后一场演出!因为你,现在全毁了!”
“一家人?”程越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你们的一家人,不包括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