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年冬天，厂里暖气坏了。我穿着两层毛衣裁布，手冻得发紫。
给周强转了三千块之后，我的银行卡余额是七十四块三。
他回了一个字。
“收。”
那天晚上我没吃饭。
不是省钱。
是不太想吃。
周强MBA毕业那年，办了一场毕业聚餐。
请了同学、导师、他女朋友赵小燕——后来的弟媳。
在省城一家酒店。
我知道这件事，是看他朋友圈。
照片里，我妈穿了件新衣服，坐在他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小丽也在。穿着裙子。
周强站在中间，西装笔挺。
所有人都在。
除了我。
他没叫我。
我想，大概是我的衣服不太好。
或者我说话不够得体。
或者他跟同学介绍的时候不好说“这是我姐，没上过高中，在服装厂打工”。
我把朋友圈关了。
那天是星期六。
也是我的生。
没有人记得。
从十四岁到那一年，十三年。没有一个人记得我的生。
我去楼下超市买了一袋速冻饺子，煮了，自己吃。
吃到一半我停下来了。
不是哭。
是忽然觉得，饺子好像没什么味道。
还有小丽。
小丽的学费我也出了。四年师范，学费不贵，但生活费加起来也有五万多。
她毕业以后当了老师，嫁了个公务员。
她给我发过一次微信。
“姐，谢谢你。”
只发过一次。
后来再也没有了。
我给家里盖房子是2011年。
老房子是我爸留下来的平房，墙皮都掉了，屋顶漏雨。
我拿出十四万六，加上我妈那点积蓄，盖了两层小楼。
办手续的时候，村里让登记房主。
我妈说：“写你的名字吧，反正是你的钱。”
她说得很随意。
因为那时候谁都没想过拆迁。
两层小楼在村东头，不值钱。写谁的名字都一样。
我说好。
签了字。
房产证上白纸黑字：周敏。
那是我唯一一次觉得，我在这个家有个位置。
但十四万六花出去以后，我的积蓄清零了。
二十五岁。在外面打了十一年工。
存款归零。
4.
后来我结了婚。
对象是同厂的一个男人，姓方，比我大三岁。老实，不爱说话。
结婚两年，生了小禾。
又过了三年，他出轨了。
对方是厂里新来的文员，比我年轻，比我好看。
我没闹。
签了离婚协议。他净身出户，小禾归我。
不是我大度。是没什么好争的。我们本来也没什么财产。
离婚那天我从民政局出来，站在门口想了很久。
然后我带着小禾回了老家。
回到那个我掏了十四万六盖起来的房子。
我妈开门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又是那种眼神。
不是心疼。
“你怎么又回来了？”
她说的是“又”。
好像我回自己家是一件不应该的事。
“我离婚了。”我说。
她沉默了几秒。
“孩子呢？”
“我带着。”
“你一个人带孩子，以后怎么办？”
我说我想回来先住一段时间，重新找工作。
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转身进厨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