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
三点十分。
整整一个小时,我们坐在同一排椅子上,没有说一句话。
广播响了。
“G1362次列车,杭州东开往长沙南方向的旅客,请到B7检票口检票。”
我站了起来。
拉杆箱的轮子在地砖上滚出细碎的声响。
走了五步。
十步。
检票口就在三十米外。
我忽然停住了。
不是犹豫。
是鞋带松了。
蹲下来系鞋带的时候,我侧过头,余光扫了一眼身后。
宋明远坐在原来的位置。
腰弯着,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低着头。
没有看我。
连看都没看一眼。
我系好鞋带,站起来。
走进了检票通道。
闸机“嘀”了一声。
进了站。
一路走到站台,风从隧道口灌进来。
刺骨的冷。
我上了车。
12车厢,07F,靠窗。
把行李箱塞进头顶的行李架。
坐下来,拉开小桌板,放好水杯。
高铁缓缓启动。
站台往后退去。
杭州东站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灰色的点。
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再睁开的时候窗外已经是郊区了。
灰蒙蒙的天。
光秃秃的树。
远处有几栋矮楼,阳台上晾着红色的床单。
过年了。
全世界都在回家。
我也在回家。
只是身边少了一个人。
手机一直很安静。
没有消息。
没有电话。
宋明远什么都没发。
我翻了翻微信。
最后一条聊天记录停在今天早上。
他发的:“票我买好了,下午三点的。”
我没有回复。
再往上翻。
昨天的、前天的、上周的。
全是生活琐碎。
“今晚吃什么”“把快递拿一下”“暖气费交了没”。
没有一句“你想回长沙吗”。
没有一句“你妈最近怎么样”。
五年的聊天记录里,搜索“你妈”,只有两条。
一条是第一年:“你妈什么时候来杭州?我去接。”
一条是第三年:“你妈寄的腊肉到了。”
两条。
五年。
隔壁座位的大姐在打电话。
声音很大。
“妈你放心,我们快到了!”
“菜买了没?我带了两只板鸭!”
“让我爸别喝太多,上回喝吐了——”
她挂了电话,扭头冲我笑了笑。
“你也回家过年?”
“嗯。”
“一个人啊?”
“嗯。”
她看了看我旁边的空座,没再说什么。
我转过头看窗外。
高铁穿过一个隧道。
车厢里暗了两秒。
再亮起来的时候,窗玻璃上映出我的脸。
眼圈红了。
但是没哭。
07
下午四点半,手机震了一下。
我以为是宋明远。
低头一看。
“妈(婆婆)”。
我愣了一秒。
婆婆几乎从不单独给我发消息。
以前都是在家庭群里说,或者让宋明远转达。
点开。
一条语音。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播放。
婆婆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带着点河南口音,慢悠悠的。
“禾禾啊,明远给我打电话了。”
“说你们各买了一张票。”
“他回洛阳,你回长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