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自己不想去。
因为去医院要花钱。
我每个月工资扣完保费,剩下四千出头。买菜、水电、孩子的粉和学费,月底常常只剩两三百。
看病?
挂号费、检查费、药费——
我算了算,不去了。
可是蔡建军每年体检从不缺席。公司不报销的,他自己加。
去年他还加了个基因检测。八百多。
他说:“男人嘛,身体是本钱。”
我的身体不是本钱。
我的身体是保单。
每年收保费,出事了赔钱。
活着扣钱,死了值钱。
那天晚上蔡建军回来,我做了饭。
四菜一汤。
和昨天一样。
他吃饭的时候说:“下个月保费又该扣了。”
我说:“嗯。”
他说:“今年涨了点,两千五百多一个月。你工资够吧?”
够。
怎么不够。
不够也得够。
他没问我午饭吃了什么。
我没吃午饭。
因为在看保单。
因为在算自己死了值多少钱。
他也没注意到。
他从来没注意过我中午吃没吃饭。
但他记得保费什么时候扣。
每年12月底,他会提醒我一次:“下个月15号扣款,别忘了往工资卡里存钱。”
八年了。
他给我设的唯一提醒就是这个。
生没有。
结婚纪念没有。
保费到期——有。
这就是我在这个家里的位置。
我洗完碗。
擦手。
去卫生间看了看镜子。
镜子里的人三十四岁了。
眼角有纹了。
脸色发黄。
因为吃得不好——省的钱交了保费。
因为不运动——没时间,下了班就得做饭带孩子。
因为不去医院——腰疼贴膏药,头疼吃止痛片。
“身体是本钱。”
他的身体是本钱。
我的身体是保单。
4.
第二天是周六。
蔡建军带女儿去他妈家了。
每周六都去。
我说肚子不舒服,没跟着。
他说:“那你在家休息。”
门关了。
我等了十分钟,确定他们走远了。
然后去了卧室。
这次不是看保单。保单我已经看了三遍,每个数字都记住了。
这次我要看他的电脑。
蔡建军的笔记本放在书房抽屉里。密码是女儿的生。
我打开电脑。
先看浏览器历史记录。
很多工作相关的页面。几个新闻网站。两个游戏。
我往下翻。
翻到2023年8月。
一条搜索记录。
“重疾险确诊后多久可以理赔”。
我的手停在触控板上。
继续翻。
2023年8月同一天,还有三条:
“重疾险受益人可以改吗”
“受益人变更需要被保险人同意吗”
“如何查询自己名下的保单”
他在查。
他在查受益人能不能改。
也就是说——
他知道受益人是他。他一直知道。
而且他在确认“她能不能发现”“她能不能改”。
我继续翻。
2022年。
“定期寿险和终身寿险的区别”
“保额最高可以买多少”
2021年。
“哪些重疾险不需要体检”
“高保额重疾险推荐”
我往回翻到最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