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面对面站着，像两座对峙的山。
最后他先移开视线，“随便你吧。”
他走出卧室，关门的力道有点重。
我坐回电脑前，光标还在闪烁。
手机屏幕亮了，是助理。
“林姐，组委会刚通知，决赛需要现场答辩，时间在下个月，地点在深圳。”
深圳。
离这里两千公里。
我点开报名表，在“申请原因”那一栏，敲下一行字。
“需要六个月不被打扰的时间，完成一个建筑师的自我重建。”
点击提交。
页面跳转，显示提交成功。
系统自动回复：“感谢申请，初审结果将于三个工作内通知。”
我合上电脑，走到窗边。
楼下停着那辆搬家卡车，后车厢敞开着，里面堆着更多红色行李。
三婶正指挥着工人往下搬一台老式电视机。
她抬头看见我，热情地挥手，“清弦，下来帮忙啊！”
我拉上了窗帘。
5
交完比赛作品的那天晚上，我胃疼得厉害。
止痛药吃完了，我摸黑起床去储物间找药箱。
走廊的灯坏了，只有客厅透过来一点光。
我蹲在储物架前翻找，手指摸到药箱边缘时，听见了客厅里的对话。
是公公和陆景辰。
“你媳妇这几天怎么回事，拉着个脸给谁看？”公公的声音带着酒气。
“她比赛压力大，”陆景辰的声音很低，“爸你多担待。”
“担待？”公公提高音量，“我还没说她呢，书房让出来不是应该的？晓峰是你亲表弟，咱们陆家就这么一个男孙，他结婚你不帮谁帮？”
“我知道，但是清弦的书房——”
“书房怎么了？”公公打断他，“那房子是你的，房产证上写的是你陆景辰的名字！她一个外姓人，住了三年还真当是自己家了？”
我的手指抠进药箱塑料壳里。
陆景辰沉默了几秒，“爸，话不能这么说，清弦也为这个家付出很多。”
“付出？”公公冷笑，“她付出什么了？饭是你妈做，家务请钟点工，她每个月交那点生活费够什么？要不是看她工作稳定，当初我能同意你们结婚？”
“清弦最近瘦了很多，”陆景辰的声音越来越小，“她腰也不好——”
“妇人之仁！”公公突然拍桌子，“她再不高兴能怎样？娘家远，工作也普通，离了我们她能去哪？”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公公语气强硬，“亲戚面子和她闹脾气，哪个重要？你脑子清醒一点！等她过了三十，工作也保不住，到时候还得靠咱们陆家养着！”
我的胃像是被一只手攥紧，绞着疼。
我死死咬住嘴唇，尝到血腥味。
“我告诉你景辰，”公公继续说，“女人不能惯，越惯越蹬鼻子上脸。这次就得让她明白，这个家谁说了算！”
“爸，清弦不是那样的人——”
“那你看看她现在是什么样！”公公的声音像刀子，“一点小事就甩脸子，给亲戚摆谱，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