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让我搬走:「房租是我交的。」
我大着肚子站在出租屋门口,一个行李箱,一个塑料袋。
十一月的风灌进领口。
打电话给爸。
「爸,我想回的房子住一段。」
那头顿了两秒:「那房子……你弟在收拾,准备结婚用。」
「什么?」
「你弟不是要结婚了吗,女方要求有婚房,你那套正好空着……」
「那是留给我的。」
「先让你弟用一阵子,你也不住。」
「爸,遗嘱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他语气变了,不耐烦了:「遗嘱的事回头再说,你先找个地方住。」
挂了。
打了三次没再接。
我拖着箱子去了的房子。
门换了。
原来那扇棕色旧木门变成了白色防盗门。
钥匙也对不上了。
我按门铃。
弟弟开的。
穿着家居服,手里拿电钻。
身后客厅正在装修墙壁刷成浅灰,那口用了三十年的旧柜子不见了,换了一整面定制书架。
「姐?你怎么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我肚子上,明显愣了。
「我来住。 这是的房子。 」
他拿电钻的手垂下来:「姐,爸说这房子给我结婚用的……」
「的遗嘱写的是给我。」
他抿了抿嘴:「这个……你跟爸说吧。」
我看了他身后一眼。
那把老藤椅不见了。
她每天下午坐那把椅子晒太阳,一边晒一边给我念课文。
换成了一个落地灯。
「的东西呢?」
「装修搬走了,太旧了,在地下室堆着吧。 」
太旧了。
三十年的碗柜太旧了,坐了二十年的藤椅太旧了.
贴在冰箱上的我小时候的照片,大概也太旧了。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
弟弟大概以为我是在纠结住不住的问题,搓着手说:
「姐,你要不先住进来?客卧还空着……」
「不用了。 」
我转身走了。
他在身后喊:「姐!你去哪?肚子那么大了别乱跑!」
我没理他。
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太阳快落了。
路灯还没亮。
天是灰紫色的,像一块淤青。
我拖着行李箱走了三条街。
脚踝肿得鞋都有点紧了。
肚子一阵阵发紧,宝宝大概也烦了。
走到一家连锁酒店门口,我推门进去。
「开间房。 最便宜的。 」
「单人间一百二一晚。 需要身份证。 」
我办好入住,拖着箱子进了房间。
一张床,一个电视,一个卫生间。
被子有股洗衣液的味道。
不是家的味道。
我坐在床沿上,低头看自己的肚子。
七个月了,隔着衣服都能看到一鼓一鼓的胎动。
小东西踢了我一脚。
「你踢我嘛。 」
又踢了一脚。
「你妈现在没有家。 你外公把你太留给房子偷了。」
「男朋友把你妈赶出来了。你妈现在带着你住一百二一晚的连锁酒店。 」
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感觉太荒谬了。
吃了八年咸菜,一千六一千六地攒,攒出一套房子,做了公证,留了遗嘱,找了见证人,临终前还在说「谁来要都别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