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扶住我妈的胳膊。她在发抖。
“公证员，”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这份遗嘱，我们需要时间确认。”
公证员点头：“可以的，你们有权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异议。”
“好。”
我搀着我妈往外走。
经过刘美玲身边的时候，她叫了一声：“思琪。”
我没停。
“思琪，阿姨知道你恨我——”
“刘阿姨，”我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不配让我恨。”
走出公证处的时候，阳光很好。
我妈忽然蹲了下去。
没有声音，但肩膀在剧烈地抖。
我蹲下来抱住她。
三十一年了，这是我第一次觉得，我妈那么瘦，那么小，那么轻。
2.
从公证处回来，我妈就一直坐在客厅里，没开灯。
我给她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
“妈，喝点水。”
她没动。
我姐从厨房出来，看了我一眼，小声说：“她从进门就没动过。”
我在沙发上坐下来，脑子里全是乱的。
陈昊宇。十七岁。姓陈。
我爸的私生子。
我妈的闺蜜的孩子。
这两件事叠在一起，我到现在还没消化完。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我姐忽然开口。
我看她。
“刘阿姨。小时候，我管她叫什么来着？”
我沉默了一秒：“小刘姨。”
“对。小刘姨。”姐姐的声音有点发抖，“每年过年来咱家，带水果、带坚果，给咱俩一人一个红包。妈说她仗义、实在，难得的好人。”
我没接话。
因为我也想起来了。
刘阿姨从我记事起就跟我妈关系好。她们是工厂的同事，后来工厂倒闭了，妈妈去了超市上班，刘阿姨开了个小服装店。
刘阿姨比妈妈会打扮。每次来我家，她都穿得很整齐，头发是做过的，指甲也涂了颜色。我妈总说：“你看看人家小刘，多精致。我就是个黄脸婆。”
爸爸在旁边听到这话，从来不接。
我现在才明白他为什么不接。
他怎么接？
“你也不差”？“你挺好的”？
每一句话，都是对两个女人的嘲弄。
我闭了一下眼。
记忆一旦开始用新的角度重新翻看，全是破绽。
比如——
刘阿姨每次来我家，爸爸都特别客气。端茶倒水，还会专门去买好的水果。妈妈说：“你爸平时没这么勤快，小刘一来就积极。”
妈妈当玩笑说的。
再比如——
有一年国庆，我们全家本来要去青岛旅游。出发前一天，爸爸忽然说单位有急事，去不了了。妈妈带着我和姐姐去了三天。
回来之后我发现，爸爸的车里程表多了400多公里。
我那时候才十几岁，没多想。
现在想想——400多公里，刚好是一个来回到隔壁市的距离。
刘阿姨后来搬家了。搬到了隔壁市。
妈妈还帮她收拾过东西。
“妈。”
我蹲在她面前。
“你之前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我妈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得像是要渗出血来。
“我怎么会知道？”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她。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二十年了。她孩子小时候发烧，半夜是我陪她去的医院。她店里货卖不出去，是我帮她在超市推销的。她说她离了婚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我每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