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万。
我自己的衣服，每季买两件，都是打折的。
上次跟同事陈燕逛街，她说：“琳琳你这件外套穿三年了吧？”
三年。
但小叔子的老婆吴小红，去年新换了一辆车。
周建军赌球的钱都是外债，家里的钱是婆婆贴的。
婆婆贴的哪来的？
她退休工资一个月两千八。
那六万块钱，我不信她拿得出来。
我把流水单折好，放进包里。
这是第一步。
第二步，我要看一样东西。
周建军的配型报告。
不是我的——是他们一家三口的。
如果做过，一定有记录。
4.
接下来的一周，婆婆每天来。
有时候早上八点，有时候下午三点。不打招呼，开门就进。
每次来都带着一个主题：建军的病情。
周一：“建军昨天吐了三回，饭都吃不下去。”
周三：“大夫说再不换肾，最多撑一年。”
周五：“你看看你弟弟那个脸色，我看着都心疼——你当嫂子的不心疼吗？”
她不直接说“你捐”。
她的方法更高明。
她每天来，把小叔子的惨讲给我听，然后等我“主动提出来”。
如果我不提——
她就加量。
这周五，她带来了一张照片。小叔子在透析室的照片。
管子着，脸色灰白。
她把照片放在茶几上，正对着我。
“你看看，才三十二。”
我看了那张照片。
确实瘦。确实灰。
但我注意到另一个东西。
照片背景里，透析室的墙上有一行字，是某医院肾内科的宣传标语。
下面是一个通知栏。
通知栏上贴着一张纸。
我看不清内容，但能看到抬头是“亲属配型检测须知”。
配型检测须知。
这张须知贴在墙上——说明这家医院的流程里，亲属配型是第一步。
第一步。
可婆婆从来没说过，他们仨做过配型。
从头到尾只说我。
“妈，”我说，“建军配型，你和爸查过吗？”
她的手停了一下。
只有一下。
“查了，”她说，“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
“大夫说的，年纪大了不行。”
年纪大了不行？
钱桂兰今年五十六岁。周德厚六十一。
我后来查了资料。亲属活体肾移植的供体年龄上限，大部分医院的标准是六十五岁。
五十六岁，完全在范围内。
“那建国呢？他查了吗？”
“建国也查了，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她拿起茶几上的照片，收进包里。
“大夫说的，我哪记得那么清楚。反正就是不行。你别问这些了。”
她换了话题。
“琳琳，你去做个配型吧。查了不一定非要捐——但查都不查，说不过去。你说是不是？”
说不过去。
又是这四个字。
我看着她。
她脸上的表情是真诚的、恳切的。
她不觉得自己在我。
她觉得这是合情合理的——我是家里唯一还没查的人，查一下怎么了？
“我再想想。”
她叹了口气，站起来。
“你别想太久。你弟等不起。”
她走了。
门关上之后，我坐在沙发上，想了二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