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我三十七岁生。
手机里没有一条家人的祝福消息。
我下班回家，路过楼下超市，买了一包挂面。
煮了一碗。
坐在窗前吃。
窗外是马路，对面是一家蛋糕店，门口的灯箱上写着“生快乐”，一直亮到夜里十一点。
面条咸了一点。可能是盐放多了。
也可能不是盐。
我擦了一下嘴。
洗了碗。
擦了桌子。
关灯睡觉。
第二天照常上班，给我妈转了五千块。
小芳的生，我是记得的。每年我给她转五百块红包，她会回一个“谢谢姐”加一个爱心表情。
建军的生，我也记得。每年我给他转一千块，他会回一个“收到”。
我的生。
连续四年了。没有一个人记得。
不对。前年我妈在我生那天打过电话。
内容是：建军的房贷这个月紧，你这个月多转两千。
那天是我三十五岁生。
我说好。
挂了电话。
我在手机备忘录里翻到过去三年的转账记录，每一笔都有期和金额。
不是我刻意记的。是支付宝自动有账单。
光是去年一年——转给我妈的：六万。帮建军还创业亏空的：八万。小芳生孩子我出的份子钱加营养品：一万二。
一年，十五万二。
而我一年的收入，是十万二。
差额呢？
我自己的存款。一点一点掏空的。
我有时候走路经过建军的房子。那套我出首付的房子。三室一厅，建军和弟媳住主卧，孩子住次卧，书房改成了弟媳的衣帽间。
有一次我路过，是晚上七点多。
窗户亮着暖黄色的灯。
里面传出说笑声。弟媳在喊“建军，吃饭了”。
暖黄色的灯。
我站了几秒钟。
然后走了。
回我那四十平米的出租屋。
窗帘拉上，灯不开也行。
反正一个人。
4.
两块钱的事过去一周了。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就像过去二十年所有的委屈一样，咽下去，上班，转账，继续。
但有件事让我咽不下去了。
那天我去社区打印社保清单，排队的时候顺手查了一下我名下的不动产。
习惯。我帮建军买的那套房，首付我出的，我想确认一下产权信息。
屏幕上跳出来的结果让我愣了三秒。
那套房。
不在建军名下了。
过户了。
我往下翻。
过户时间：三个月前。
过户人：赵建军。
接收人：赵建军。
这没变啊——不对。
我看仔细了。
原产权登记上，除了建军的名字，有我的名字。当时建军买房的时候，我妈说：“你出的首付，写上你名字，安心。”我信了。
现在，我的名字没了。
三个月前。
中奖之前。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我想起中奖那天，我妈分钱的样子。她把银行卡递给建军、把转账截图发给小芳的时候，手很稳。
不像是临时决定的。
像是很早就想好了。
先把房子上我的名字去掉。
再分钱的时候，把我排除在外。
两块钱不是偏心。
两块钱是收尾。
我坐在社区服务大厅的塑料椅上，手机攥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