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查到——去年四月十七号,就是我生那天——李建国的信用卡在一家料店有一笔消费。
1200块。
两个人的量。
我从没去过那家料店。
那顿饭不是我的。
但买单的钱,有一半是我赚的。
我把手机锁屏。
卧室里传来李建国的呼噜声。
很均匀。
睡得很踏实。
一个每月往别的女人账上打一万三的男人,每天晚上睡在老婆旁边,打着呼噜。
什么都不怕。
因为他觉得我不会查。
我站起来。
走到卧室门口。
借着走廊的灯光,看了他一眼。
他侧躺着,被子蹬到腰上。
很安静。
我有一个瞬间——非常短暂的一个瞬间——想冲过去把他摇醒,把手机怼到他脸上,问他:八十二万三,你怎么还?
但我没有。
不是因为忍。
是因为我知道——现在叫醒他,他会解释、会哭、会发誓、会闹、会反咬一口说我偷查他手机。
然后什么都不会改变。
我需要更多。
八十二万三是一个数字。
但数字不够。
我需要知道更多。
我回到客厅。重新打开手机。
这次不是查银行流水。
我点开了iCloud。
李建国去年换手机的时候,旧手机的备份还在我们共用的iCloud账号里。
他删了微信聊天记录。
但他忘了删备份。
搞财务的,最怕的就是这种人——删了表面的账,忘了服务器上还有一份。
备份文件很大。下载需要时间。
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让它慢慢下。
然后去了卫生间。
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很平静。
太平静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肚子。
平的。
四十天。什么都看不出来。
今天早上我还想着,要不要去买一件孕妇装。
现在不想了。
但不是不要这个孩子。
是顾不上了。
我有更重要的事。
下载完成了。
我回到沙发上,打开备份文件,找到微信数据。
翻到王丽的对话。
没有被删除的、原始的、完整的对话。
从六年前开始。
一条一条。
六年。
两千多天。
我从最早的一条开始看。
三年前的一个期跳进我的眼睛。
那条消息的时间是凌晨一点十五分。
李建国发给王丽的。
四个字。
“这边我处理。”
我看了一眼期。
心脏停了一拍。
那是我流产的前一个星期。
4.
三年前的事,我一直不愿意回想。
怀孕九周。第一次。
那段时间,建国对我很好。
或者说——那段时间,他对我特别反常地好。
每天做早饭。每天接我下班。每天问我“今天怎么样”。
我以为他是高兴。
现在回头看那段聊天记录,他不是高兴。
他是愧疚。
因为同一时间——王丽也怀孕了。
怀孕八周。
比我早一周。
我往上翻。
王丽发的消息:“怎么办,我也怀了。”
李建国回的:“先别慌。”
王丽:“你到底选谁?”
李建国:“我想想。”
想想。
他在“想想”。
